“小风,你可以用敬语的社会语言学分析,”慕容綰认真地说著,“或者日汉语码转换的现象。”
“这一段话是这么翻译的,『拜託了老师,你也不想让別人知道吧,里面舒服......』”
说了一半慕容綰的脸开始红了起来。
感觉特別像电影院里放的促进生產的影片,而且自己轻柔细语的样子,跟里面的场景感觉很贴切......
“小、小风,你......你这段话跟论文有关係吗?”慕容綰羞的有点结巴。
凌风耸了耸肩:“没有,只不过我目前正在练习观看没有字幕的电影,遇到了这一大段台词,翻译的不是很顺畅。”
“老师,你接著念啊,怎么停下了.....你的声音很好听的......声情並茂.....”
慕容綰脸憋的通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凌风有意的给自己什么暗示。
居然夸讚自己的声音好听。
而且还让自己给他念这么令人酥麻的语句。
是不是趁著这机会能跟自己心爱的人表白呢。
不,不可能。
慕容綰请停止你这种赖天鹅想吃金蝉子的念头。
慕容綰轻轻的摇了摇头,內心劝诫著自己。
“慕容老师?!”凌风在她眼前挥手喊著。
慕容綰这才反应过来。
小脸一红,磕磕巴巴的说著。
“啊.....小、小风.....这种偏俚语的资料我那边有几本,明天我....我拿给你。”
他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凌风看著自己,忽然问了一句:“老师,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脸红的很啊。”
慕容綰猛地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东西:“没、没有,可能是教室太闷了。”
凌风没有再问,说了声“老师再见”,走了。
门关上之后,慕容綰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小鹿乱撞,突突突的晃悠著。
兴奋的汗珠都滴到了脖颈。
凌风居然能注意到自己脸红。
是不是在关心自己?
不,他只是隨口一问。
换作任何一个老师,他都会这么问。
凌风同学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怎么说话,但不冷漠。
他偶尔会帮人捡掉在地上的笔,偶尔会在別人说完话后轻轻点头,偶尔会露出那种懒洋洋的笑,不多,但足够让人记一辈子。
天啊,这就是自己心中的白月光。
但是自己始终没有勇气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慕容綰知道,她在做一件没有结果的事。
凌风不会注意到她,不会知道那些早餐是她放的,不会知道她周末在家对著视频学做紫菜包饭,手被切了两道口子,疼得眼泪直掉,第二天照常上课。
她的手粘著涂了厚厚的创可贴,写字的时候食指发僵,红笔在本子上歪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用中指握笔。
凌风的作业本就在那摞最上面。
她改了,批註写得比平时更细致,因为她知道,他会看。
他会看她的字。
他说过——“老师,你的字真好看。”
那句话让慕容綰成为支撑自己人生信念的座右铭,每当自己內心脆弱的时候。
就会回想起这句话来激励自己,自己的白月光还在照耀著自己。
批完之后她趴在桌上,看著那本作业本发呆。
封面上的名字是凌风。
两个字,他写得龙飞凤舞,像是不耐烦把笔画交代清楚。
但慕容綰觉得那两个字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字。
她拿起手机,又拍了一张。
放入了设了密码的相册。
后来她又拍了很多张。
凌风在课堂上转笔的瞬间、他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的侧脸、他低著头用手机拍板书时垂下的睫毛、他被前排女生搭话时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每一张都是她在讲台上偷偷用手机拍的。
角度刁钻,光线不好,构图全凭运气。
但她捨不得刪任何一张。
相册加密,名字叫“f”。
只有她知道,f是“风”的拼音首字母。
她明明知道自己和凌风不可能。
她是老师,他是学生。
她是女人,在这个世界,“她是女人”这个身份本身就是原罪。
男人是天,是稀缺资源,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一个男人,只要性別为男,哪怕长得歪瓜裂枣,也有大把的女人排队等著伺候。
而凌风,是整个大学有史以来最帅、最优质的男人。
追他的女人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排不完的还有黄牛卖號。
有钱的、有权的、有顏的、有才的,什么样的女人都有。
院长女儿追过他,校花追过他,教授的女儿追过他,甚至校外开辅导班的女老板都追过他。
他谁都没答应。
是的这么优质的男人,那肯定会挑的非常严苛。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將学校的这帮女人放在眼里。
但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天上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即。
慕容綰知道,自己和那些追他的女人比起来,没有任何优势。
她没钱。母亲早逝,福利院长大,能读完研究生都靠助学贷款和奖学金。
没背景。没有任何社会资源,能在大学教书是她能爭取到的最好的出路。
没地位。一个小小的讲师,职称不高,工资不高,在这所大学里,她的存在感约等於零。
没房没车没存款,没彩礼嫁妆。
她凭什么?
凭她是他的老师?
她唯一的优势是长得漂亮,但在这个世界,漂亮的女人太多了,比她漂亮的也太多了。
难道就拿自己的f杯和一张漂亮脸蛋去骗人家吗,没有经济基础的表白,那就是耍流氓,是要被男联训诫的。
慕容綰將这件事始终藏在了自己的內心深处。
一直藏到了凌风大四那年毕业。
藏到凌风把学位帽拋向天空,藏到他在校门口被一群女生簇拥著拍毕业照,藏到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然后转身离开。
慕容綰没有去参加毕业典礼。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她怕自己会失控,怕自己会在他面前露出什么破绽,怕自己这几年的克制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簣。
她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远远地看著那个方向,看著那个小小的、越来越远的身影,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窗台上。
听著窗外传来的毕业歌声和欢呼声,把那个加密相册翻了一遍。
照片不多,四百张,每一张她看过几千遍。
但她还是一张一张地翻,从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又从最后一张翻回第一张。
翻到最后,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看著那张他答辩时的照片——那天他穿著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站在讲台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的肩上。
她在照片下面加了一行备註。
“再见,凌风。”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胳膊上,无声地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