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顾寒霆原本是来找江念说午饭安排。
他听见门內传出的声音,脚步在走廊边停下。
管家从旁边走来,刚要开口。
顾寒霆抬手,示意他禁声。
偏厅里,江河还在问:“那你住哪儿?吃饭呢?”
江念声音轻快:“有单独的房间,吃饭是跟老太太一桌。”
江河眼睛都圆了。
“跟老太太一桌?”
江念点头。
“老太太人很好,对我很和善,拿我当小辈一样惯著呢。”
江河有些犯愁:“那你吃饭没夹菜夹错吧?”
江念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
“哥,我又不是三岁。”
苏秀秀跟著笑起来。
“江河,你就是操心得太多。念念要是不懂规矩,老太太怎么可能对她那么好?”
江河挠了挠后脑勺。
“我这不是怕她在別人家不习惯。”
江念靠在椅背上:“我习惯得挺好,就是有点想家。”
江河伸手,揉了揉江念的头顶。
“想家就回。”
“活儿再好,给钱再多,也不能把人困住。”
江念看著他们:“恩,大哥,大嫂,等这里安稳些,我就回去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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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秀秀眼角泛起微红:“好,嫂子就怕你在外头硬撑。”
江念拉过江河跟苏秀秀的手,握在掌心。
“我不硬撑。”
“我有你们给我撑腰呢。”
江河重重点头。
“对。”
“谁欺负你,你告诉哥。”
几人聊完,推开偏厅的门。
顾寒霆这才迈开长腿,装作刚从走廊那边过来。
“江河。”
江河立刻站得笔直。
“顾先生。”
顾寒霆目光扫过他们:“午饭好了。”
“老太太让我来请你们入座。”
江河搓了搓粗糙的手指,有些侷促。
“劳烦您亲自来叫。”
顾寒霆声音平稳:“应该的。”
他侧过头,看向江念。
“时安刚才又醒了一次,赵小兰说他没哭。”
江念听见工作上的事,立刻进入状態。
“我等会儿上去看看。”
顾寒霆说:“先吃饭,赵小兰守著,管家也在门口。”
“家里人来一趟不容易,先陪他们吃饭。”
江念愣了愣。
这资本男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体贴了?
不对劲啊……
顾老太太正好在餐厅门口喊她。
“念念,快过来。”
“今天这桌饭就是家常做的,你们看看合不合口味。”
江念应了一声,领著家人走过去。
江河走在后面,看看顾寒霆的背影,又看看江念,心里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些。
这位顾先生看著冷冰冰的不好亲近,但至少没把念念当成隨叫隨到的底层佣人。
餐厅里摆著一张大圆桌。
桌上没有太多精细摆盘,但分量扎实。
红烧肉泛著油光,清炒豆角翠绿,蒸蛋羹软嫩,还有一盆浓郁的燉鸡汤,一大碗土豆烧茄子,配著一满盘宣软的白馒头。
顾老太太坐在主位,朝张秀芬招手。
“念念娘,你坐我旁边。”
张秀芬急得连连摆手,直往后退。
“老太太,这怎么使得。”
“我们坐边上就行了。”
顾老太太语气温和:“今天你们是客人。”
“念念是时安的专属看护,你们是念念的娘家人,当然坐得。”
江河也跟著推辞:“老太太,我们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隨便坐哪儿都成。”
顾老太太看向江念,把难题拋给她。
“念念,你来安排。”
江念直接走过去,拉著张秀芬在老太太身边落座,又把苏秀秀按在自己旁边。
“哥,你坐这儿。”
“娘,老太太让坐,您就安心坐。”
张秀芬半个身子悬空著,手指捏紧了衣角。
“念念,娘怕给你丟人。”
江念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娘,您坐在这儿,我才有底气。”
张秀芬一听这话,咬咬牙,慢慢把身子坐实了。
苏秀秀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收著。
江念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豆角。
“嫂子,先吃饭。”
苏秀秀赶紧端起碗接住,小声回:“我自己来。”
顾老太太看著这一家人的互动,眼底满是笑意。
“都別拘束,当自己家一样。”
“这鸡汤燉得清淡,念念,你也喝一碗补补。”
江念点头:“好。”
江河看著这一大桌子硬菜,终究没忍住心里的惊讶。
“老太太,念念平日里也吃这么好?”
顾老太太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她天天要照顾时安,耗神耗力,体力绝对不能差。”
“我还总怕她吃少了呢。”
张秀芬立刻接话:“老太太您不知道,她从小吃饭就不让人省心,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顾老太太马上看向江念。
“听见没有?”
“你亲娘都这么说。”
江念端著碗,无奈弯唇。
“老太太,我现在每顿吃得真不少。”
这桌子菜对顾家来说是日常伙食,但对乡下人来说简直就是满汉全席。
除非过年过节,谁家捨得一顿摆出这么多肉和细粮。
这还是在靠近京都的九零年代乡镇,换作那些偏远穷苦的大西北,过年都未必能见著点荤腥。
坐在斜对面的顾寒霆忽然放下筷子。
“她早饭能吃两个鸡蛋,两个大馒头,一碗豆浆,还有一片麵包。”
“顾先生,您记这个做什么?”
江念有点想翻白眼的衝动。
这是怕自己吃穷他们顾家么?
顾老太太没憋住,直接笑出声来。
“阿霆这是关心你。”
顾寒霆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茄子。
“妈,別瞎说。”
“我是怕她吃不饱,抱不动时安。”
“多吃点是好事,我们顾家也不缺这点粮食。”
江念习惯了这资本男主的毒舌,反正有顾老太太给自己撑腰,索性跟著开玩笑。
“懂,一切都是为了工作需要。”
江河看了看顾寒霆,又瞅瞅江念。
他总觉得这两个人说话夹枪带棒的,怪有来有回。
他刚准备开口插话,脚背上突然被人轻轻踩了一下。
转头一看,苏秀秀正低头猛扒饭,连眼皮都没抬。
江河咽下嘴里的话,老老实实低头啃馒头。
饭后,管家撤了桌子,眾人移步到客厅喝茶。
张秀芬把隨身带的蓝布包袱抱过来,放在茶几上,一层层解开。
里面放著几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细棉小巾,几块软布,一小袋黄灿灿的干小米,还有一包带著树叶清香的皂角。
张秀芬把那几块细棉小巾往江念面前推了推。
“这几块布巾,是你嫂子和我一起缝的。”
“料子是家里以前攒下的好细棉。”
“我们放在木盆里揉洗了好几遍,又在大太阳底下晒透了的。”
“东西不值钱,就是想著你在城里兴许能用上。”
江念伸手拿起一块。
布料入手极软,边缘的针脚密密匝匝,收口处缝得很平整。
她抬头看向苏秀秀。
“嫂子,你的手艺?”
苏秀秀抿著唇笑了一下,搓了搓粗糙的手指。
“我和娘一起弄的。”
“娘现在眼睛不好使,我就多缝了几个边角。”
“肯定是比不上城里卖的稀罕货。”
顾老太太顺手拿起一块,戴著老花镜仔细看了看。
“这针脚哪里不好了?”
“边收得这么平正,料子也柔和。”
“最难得的是上面乾乾净净,没有一丁点香粉味儿。”
张秀芬赶紧解释:“咱们乡下地方,哪有人用得起香粉。”
“就是拿著老皂角水洗的,太阳一晒,只有布的本味。”
顾老太太满意地点头。
“这就好。”
“时安那屋里,现在最怕有乱七八糟的味儿,小孩的东西,要的就是个乾净安全。”
江念攥著细软的棉巾,凑到鼻尖又闻了闻。
“老太太,这个能拿去给小少爷试试吗?”
“之前买的那些进口料子,小少爷用著似乎都不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