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下来。
莫知画眼泪瞬间砸在手背上。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江念语气平稳。
“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忙是真的忙,可孩子感受到的只有结果。”
陆知知在江念怀里,哭声渐渐小了几分,嘴巴依然瘪著。
【她说对了,妈妈就是不要我了,只有哭才来。】
【可是哭好累。】
钱嫂在后面直摇头。
“我带了几十个孩子了,这就是惯的。”
“哪个孩子不哭?让她哭,不理她,三天准好。”
“八个月大的娃儿哪懂什么心不心的,累了自己就闭嘴了。”
江念回过头看她。
“钱嫂,知知不是一般的哭闹。”
“她会看人脸色,会根据大人反应调整自己的哭法。”
“上次她的假哭被我叫停,她知道害羞,会把头埋进被子里。”
“八个月的孩子有这种反应,说明她敏感又聪明。”
“您要是不理她,她是会停,但她停的方式不是安心,是放弃。”
钱嫂嘴角耷拉下来。
“带孩子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说的好像你听得懂八个月大孩子心声一样。”
陆老太太忽然开口。
“钱嫂,你先出去。”
钱嫂愣住。
“老太太?”
陆老太太拄著拐,手杖在地砖上重重一顿。
“让江小姐说完。”
钱嫂只好退到门边,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江念转过身,面向莫知画和陆老太太。
“知知现在的问题不大,但再拖下去就不好纠正了。”
莫知画急切地问:“要怎么办?”
江念吐出两个字。
“清场。”
莫知画一怔。
“现在屋里这些人,全部退出去,只留您和陆老太太。”
莫知画看了看四周围著的那一圈佣人和帮手。
“都走?”
江念点头。
“知知一哭,身边就涌上来一群人,对她来说,这就是巨大的回报。”
“她每次都能召来更多观眾,当然越演越起劲。”
江念指了指大门。
“要让她明白不哭也能得到妈妈的注意,第一步,把舞台拆掉。”
莫知画终於下定决心,冲佣人们挥了挥手。
“都先出去,到廊下候著。”
佣人们鱼贯而出,客厅里瞬间空了大半。
陆知知的哭声奇蹟般地停了一拍。
她偏过小脑袋,用一只湿漉漉的眼睛打量著变空的屋子。
【人呢?观眾呢?】
江念低头看她。
“人少了,对吧?”
陆知知嘴巴瘪了瘪,嗓子使劲一扯,又准备发力。
江念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哭得不错,但今天观眾变少了。”
陆知知的哭音效卡在嗓子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瞪圆了眼睛盯著江念。
【她又看出来了!】
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嘴巴张著,却没再出声。
江念不揭穿她,把她稳稳递到莫知画面前。
“陆太太,您坐下,把她放在膝盖上,不用说话,安安静静陪著她。”
莫知画接过女儿,挨著沙发边坐下。
陆知知到了妈妈怀里,本能地又想扯嗓子。
可她偷偷瞄了江念一眼,发现江念正平静地注视著她。
哭声缩了回去。
她紧紧抓著莫知画领口的布料,把小脸埋进了妈妈肩窝。
莫知画抱著她的手臂微微发抖。
江念从隨身的藤箱里拿出一个柔软的小绒球,递给莫知画。
“等她不哭的时候,用这个跟她玩。”
“她每安静一次,您就回应她一次。”
“让她知道,不哭的时候,妈妈也会看著她。”
莫知画咬牙点头,把小绒球放在陆知知手边。
陆知知侧过脑袋,露出半边脸,盯著那个绒球。
小手慢慢伸出来,碰了一下绒球,又迅速缩回去。
莫知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知知真棒。”
陆知知愣住了。
她又伸手,把绒球抓进了手里。
莫知画的声音带著颤音。
“抓到了,真厉害。”
陆知知攥著绒球,小嘴巴动了动,泪珠子还掛在脸颊上。
【妈妈在看我。】
【我没哭,她也在看我。】
小手慢慢摸到莫知画的手指,紧紧握住。
莫知画猛地低下头,眼泪砸在陆知知的手背上。
江念出声提醒。
“陆太太,情绪收住,別嚇到她。”
莫知画用力点头,硬生生把哭腔憋了回去,手掌轻拍女儿的后背。
陆老太太坐在旁边,看完这一场无声的交锋,手里的拐杖握紧又鬆开。
好半天,她才出声。
“江小姐,我们家以前全做反了?”
江念实话实说。
“只是回应孩子的时机出了偏差。”
“知知很聪明,她能总结规律。以前哭才有用,以后要让她明白,不哭也有用。”
陆老太太看向大门方向。
站在门边的钱嫂梗著脖子,眼神仍有些不服。
陆老太太声音转冷。
“钱嫂,从明天起,家里所有人照江小姐说的做。”
“知知不哭的时候,也要有人陪。”
“谁要是再说什么『哭累了就好了』这种话,直接结工钱走人。”
钱嫂低下头应了一声。
江念转向莫知画。
“陆太太,回去我会写一份知知的观察记录,里面有详细的细节。”
“您先照做三天,三天后我再来看情况。”
莫知画连连点头。
“江小姐,这次太感谢你了,费用的事你隨便提。”
江念摇头。
“我这是因为主家鬆口才过来帮忙的,不收费。”
陆老太太靠在椅背上,看著江念。
“顾家老太太没看走眼,你这丫头,做事踏实。”
江念没接话,目光落在陆知知的脸上。
小丫头已经完全安静下来,正安安静静地攥著绒球。
但她右边脸颊泛著一层浅浅的红。
江念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皮肤。
陆知知小脸一缩,哼唧了一声。
【痒,那个布总蹭我,痒。】
江念收回手,视线落在沙发扶手上的一块绣著暗纹的白色小帕子。
她拿起来闻了闻。
一股花香味。
“陆太太,这是给知知擦脸用的?”
莫知画点头。
“百货商场买的,进口的高级婴儿巾。”
江念把帕子翻过来,手指捻了捻布面。
“这上面残留了香精。”
莫知画脱口而出。
“这可是婴儿专用的。”
江念把帕子递到她面前。
“您亲自闻一下。”
莫知画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
“確实有一点……但很淡。”
江念指了指陆知知脸颊上的红痕。
“大人闻著淡,孩子的皮肤比大人薄,每天贴脸擦几次,刺激日积月累。”
陆知知把脸往莫知画怀里埋了埋。
【就是那个布,香香的,每次蹭完都想挠。】
陆老太太站起身,走过来看孙女的脸蛋。
“这帕子多少钱一条?”
佣人在门口答话:“回老太太,十二块八。”
陆老太太冷哼。
“十二块八买回来蹭红我孙女的脸。”
莫知画紧紧捏著那块帕子。
“妈,我真不知道。”
江念出声打圆场。
“很多市面上卖的婴儿用品,未必適合所有孩子。”
“建议先停用带香味的帕子,换成无香的软棉。”
莫知画立刻问:“哪里能买到?”
江念打开藤箱,翻开底层。
里面压著一块备用的细棉小巾,原本是给顾时安备著的。
“我这有一块样品,是我家里人手工做的,也给我家小少爷用过。”
“用的是老细棉,皂角水洗过,纯日晒,零添加。”
“您要是觉得粗糙,就不用。”
莫知画眼睛亮了:“用!”
连顾时安都用的好的东西,陆知知肯定也能用得好!
江念摊开掌心递过去。
布料绵软,针脚密实,透著股乾爽的日晒味。
莫知画把小巾轻轻贴上陆知知的右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