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太见状,眼眶泛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其他人亦是眼眶泛红,隱有泪光闪烁。
被这一幕感动的一塌糊涂。
顾老太太抬起手背压了压眼角,扭过头去,吸了一口气。
再转回来的时候,声音已经沉稳了。
“看见了吗?”
她看著江念,一字一字地说。
“你改变了这三个孩子,就等於拉住了两个家庭。”
“令仪跑了多少趟医院,花了多少冤枉钱,受了多少旁人的閒话。知画哄了多少个哭到天亮的夜晚,一个人在房间里急得直掉头髮。”
“她们都是当妈妈的。自己的孩子好不了,比谁都急,比谁都痛。”
“可她们谁也没放弃过。只是没有人能帮她们。”
“直到你来了。”
周令仪抱著沈一一,嘴唇还在哆嗦。
她抬起头,红著眼眶看向江念。
“江小姐。”
声音嘶哑,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谢谢你。”
这三个字,发自內心。
是从胸腔最深处掏出来的,带著血和泪的三个字。
莫知画从陆知知的脖子旁抬起脸来。
“江小姐,知知能有今天这样的变化,我做梦都不敢想。”
“以前她一哭,全家人都围著她转。我以为她只会哭。我不知道她其实一直在看我,一直在等我回应她別的东西。”
“你让我看到了我女儿真正的样子。”
两个母亲的目光交匯了一瞬。
这一刻,她们在彼此眼底看见了完全相同的东西。
一个做母亲的,对孩子无能为力时的绝望和崩溃。
和终於看见孩子好转时的那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庆幸。
江念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切,鼻腔发酸。
这三个小不点,连话都不会说,连路都不会走。
外人看不懂,就贴上自闭、超雄、爱哭的標籤。
其实,他们只是心思比普通婴儿敏感,更加需要保护跟关注而已。
江念吸了吸鼻子。
她原以为自己穿到这本书里,唯一要做的就是改变恶毒女配的命运,挣钱养家,保全家人。
金手指是工具。
婴语是饭碗。
能听懂孩子说话,是用来换工资的能力。
可今天看著三个被世界误解了半年的孩子,用他们笨拙的小手替自己的妈妈擦掉眼泪的时候。
她心里头那点功利的算盘,被什么东西结结实实地砸了一下。
烫得她整颗心都在发热。
原来她能做的事,远比她以为的要多。
不只是养活江家,不只是拿工资存钱盖房。
她能帮那些听不见孩子心声的大人,架一座桥。
让妈妈知道,孩子伸手是在说“抱我”。
让爸爸知道,孩子不笑不是不开心,是还没有等到那个让他安心的拥抱。
让全世界知道,这些被贴上標籤的小婴儿,他们心里装著的东西比谁都满,比谁都烫。
他们只是还不会说。
这个金手指,不只是用来换钱的。
它还能换一些比钱更值钱的东西。
例如……
母爱。
亲情。
待眾人走后。
顾老太太坐在客厅主位。
她的背微微弓著。胸口那团气还堵著,压得她不自觉往前倾。
眼眶还是红的。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鼻翼边那一小片潮,擦了两遍,没擦乾净。
嘟囔了一句。
“老了。眼皮子越来越薄。”
管家从厨房方向走来。
“老太太,厨房问您晚饭几时上?”
“等等。”
顾老太太抬手:“念念上楼了?”
“是,刚上去的。小少爷醒了一回,又被她哄著了。”
“那饭晚点上,让她先把孩子安顿好。”
管家应声退下。
就在此时,前厅大门被推开。
顾寒霆的身影从暮色里走进来。
深灰衬衫的袖口卷在小臂,领扣松著一颗,带著几分慵懒。
进门的一瞬,他的视线扫了一圈。
“妈。”
顾老太太抬起头来。
“回来了。”
“嗯。”
顾寒霆走到她对面坐下。两条长腿交叠,上身前倾,视线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妈,谁惹你了?”
顾老太太笑出声,鼻子还在泛酸。
“谁也没惹我。”
“那你怎么眼睛……”
顾寒霆指了指自己的眼珠子。
顾老太太揉了揉鼻樑,梳理思路,將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顾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儿,嗓音里带著颤。
“寒霆,咱们顾家这一回,是真的捡到宝了。”
“念念这丫头,改变的不只是三个孩子,是两个家族啊。”
顾寒霆没有接话。
他靠在沙发背上。两指抵在嘴唇下方,目光微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嗯。”
顾老太太也没多说什么。
她知道儿子这幅表情,是听进去了。
管家这时候从门厅方向快步走过来。
手里拿著两个牛皮纸信封。
“顾先生,老太太。陆家和沈家刚刚各派人送了东西。”
他在矮桌前站定,一样一样摆开。
“围嘴的钱。陆家两套六十块,沈家两套六十块。按三十一套的定价走,分开封的。”
“还有感谢费,每家一千块。红纸包著,数目我验过了。”
顾老太太扫了一眼。
“围嘴的钱记进產品帐目,谢礼记进念念的个人收入,分两笔走。”
“是。”
顾寒霆將信封拿到手里,站起身。
顾老太太看著他。
“你这是?”
“我上去给她。”
顾老太太眉毛抬了一下。
“管家送也一样。”
“今天这件事。”
顾寒霆的脚步已经迈向楼梯了。
“值得我走一趟。”
顾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后忍俊不禁。
“行行行,你有这心思,那就去吧。”
……
二楼走廊尽头,婴儿房门半掩。
暖黄色的小夜灯从门缝里渗出来一条细线,铺在走廊的深色木地板上。
顾寒霆在门口站住。侧过身,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小床里,顾时安面朝左睡著了。嘴角边掛著一点没擦乾净的口水,胸口那块专属小巾被他两只手压在身下,只露出半个角。呼吸绵绵的,均匀得像在数拍子。
江念坐在小床旁的矮椅上,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到门口的顾寒霆,她无声地站起来,脚步放轻走到门口。
顾寒霆没有进去。他用下巴朝走廊方向点了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中段。距离婴儿房七八步远的位置。
顾寒霆將信封递过去。
“陆家和沈家送来的。围嘴的钱各六十块,按你定的价走,管家那边帐登了。还有每家一千的感谢费。给你的。”
江念心头一震,伸手接过。
分量沉甸甸地落在掌心。
“两千……”
“你当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