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条理清晰地交代完毕。
苏老太太抱著孙子,听了一半就红了眼。
“我记住了,记住了。你说的我全记住。”
苏长山的嘴唇抿了一条线。
他想开口。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念继续开口。
“首长。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条件。路上碰到了,能帮就帮。换了任何一个人在场,但凡看见一个孩子不对劲儿,也会做同样的事。”
“不止我。我哥赤手空拳拦持枪的人,帮忙按人的工人师傅,拿铁管子堵车的摊主。他们谁也没开条件。”
“因为这不是交易。”
“这是每一个华夏人,看到孩子遇到危险的时候,心里头本来就该有的东西!”
眾人的內心再一次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这个江念,真是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惊喜跟感动了。
江河愣愣地看著江念,几乎要认不出这还是自己曾经那个骄纵,被团宠坏了的妹妹了。
仿佛外表还是那个外表,但是里面的灵魂变了。
变得更加强大,自信,璀璨生光。
苏长山深吸一口气儿,转向顾老太太。
“大姐。你这位姑娘……”
苏长山斟酌了一下措辞:“苏家能不能借用一次?锦鲤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又那么喜欢江念,我想请她过来帮忙看看……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顾老太太的拐杖往地上点了一下。
“苏老弟,不好意思,念念是我孙子顾时安的专属看护。我那个孙子,除了她,谁也不认。她一天不在,我那个家就得翻过来。”
“这……”
苏长山也知道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了,忍不住嘆了口气儿。
“不过呢。”
顾老太太的语气缓了缓:“规矩不是死的。”
“你家孩子要是需要念念帮忙看一看,做个指导,不是不行。但得按我们顾家的章程来。”
“地点在顾家。”
“人数限定,隨行不超过两个。”
“孩子得是健康状態。”
“最重要的一点。不能影响我孙子的日常作息。”
苏长山听完,没有一丝不满。
“有规矩好。”
“救孩子的人,更应该被保护。”
“我都听你的,大姐!”
隨后他转身面向民警,神色郑重了许多。
“今天的事,你们记录在案了吧?”
“全程都有笔录,首长。”
苏长山点了点头。
“这两位同志。”
他伸手指了指江念和江河。
“一个识破了敌特意图,当街拦截保护了孩子。一个徒手制服了持枪嫌犯,避免了重大安全事故。”
“这是大功。”
“不只是救了我苏家一个孩子。是阻断了一桩企图通过绑架首长后代来要挟军方的敌特行动。”
“我回去之后会向上级匯报。但地方这一层的荣誉和褒奖,你们也要跟上。”
领头民警挺直了脊背。
“是。苏首长放心。江念同志和江河同志的见义勇为事跡,我们会马上上报分局和区里,申请荣誉表彰和物质奖励。一个星期之內就能批下来。”
苏长山满意地頷首。
江念在旁边听著,心跳漏了一拍。
荣誉表彰。
物质奖励。
她对“表彰”本身没什么执念。
但她脑子里飞速转过一个念头。
有了这份表彰和苏家这层关係,她和家人在京都的根基,就算是正式扎下了。
以后不管是做围嘴的小生意,还是更大的產业。
至少没有人敢像刘桂花一样,打著各种旗號隨隨便便上门来碰瓷。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江河留在医院做最后一轮笔录,说完了自己打车去新租的院子。
张秀芬和苏秀秀的笔录做得更早,已经由另一组民警送回去了。
苏长山所居住的军属院有部队医院驻扎,见苏锦鲤没什么问题又睡著了,就打算先接回去修养。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路面。
顾老太太闭著眼靠在座椅上,拐杖横在膝前。
看著像是在歇息。
但她的手指还在拐杖头上一下一下地敲,节奏不急不慢,是还在琢磨什么事。
顾寒霆坐在另一侧,目光落在车窗外的街灯上。
谁也没有先开口。
直到车子拐上了回顾家的那条主路,顾老太太的眼皮才抬了一下。
“念念。”
“嗯?”
“今天这件事。你做得对。”
“但我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顾老太太语气微沉。
“以后再碰上这种事,能叫人就叫人,自己別往前冲。”
“你是顾家的人。顾家丟不起你。”
顾寒霆抿了抿唇:“念念,那可是敌特!哪怕是人贩子,身上若是有刀子,你一个弱女子还要保护个孩子,怕也是凶多吉少。”
“这一次確实是救了苏首长的孩子,破坏了敌特的阴谋,是大功一件,但人家手里有枪,不是每一次运气都那么好,这次没有人员伤亡著实是万幸。”
“更多时候,你也要多爱惜自己,行事多考虑周全。”
江念听著顾寒霆跟顾老太太的关心,愣了一下。
喉咙里有些发紧。
她知道老太太跟顾寒霆说的不是客套话。
从到了医院的第一句“有没有伤著”开始,到现在这句“顾家丟不起你”。
每一个字里头都是真心。
“我记住了。老太太,顾先生。”
“但下次遇到这种事,我还是会去做,只是我会更加小心保护自己,毕竟我若是出了什么事,老太太,顾先生,小少爷会伤心,也无法保护被拐卖的孩子。”
顾老太太知道江念心地善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车子在顾家大门前停住。
下了车后,江念跟在顾老太太身后走进去。
穿过前院的石板路,经过客厅,上了二楼的楼梯。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在外面待了太久了。
不知道小少爷会不会生气。
走到婴儿房门口的时候,她先停下来,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推开门。
房间里灯光很柔,棉布帘子拉了大半。
赵小兰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一脸如释重负地站起来。
“念念姐!你终於回来了!”
她压低声音,眼珠子转了转,往床上的方向偏了偏。
“小少爷醒了两回了,每回一睁眼就到处找人,我怎么哄都不管用。后来管家叔叔来抱了一会儿,才勉强再睡。醒了之后又闹了一轮。现在……”
她顿了一下。
“现在是在生闷气。”
江念点了点头,走到床边。
顾时安躺在小床中央。
眼睛是闭著的。
但他的呼吸节奏完全不是睡著的状態。太快。太浅。每呼一口气,鼻翼微微翕动一下,嘴唇紧成一条缝。
右手攥著那块专属围嘴,指节发白,围嘴的一角被揪成了一团褶子。
左手搁在身侧,五指微曲,拇指不停地蹭著下面的棉垫。
像是在计数。
江念在床边蹲下来。
没有马上伸手。
先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顾时安小嘴吐著小泡泡。
【终於回来了。】
【说好的很快……骗人……】
【走了好久好久好久……好多个“很快”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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