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著那道视线看去。
是池念霜。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坐得端端正正,而是趴在桌上,歪著脑袋看他。
她的表情……
怎么说呢,就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小狗狗。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正带著楚楚可怜的委屈。
陈清越对上她拉丝的眼神,嘴角轻勾,带著安抚的意味。
池念霜看见他这个笑容,立马从桌上坐直不少,眼里的委屈也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种变化非常明显,就像是从委屈的小猫变成了一只被摸了肚皮的狗狗。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里映著光,连带著整个人都在发光。
接著,她又重新把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歪著脑袋,偷偷看他。
那样子像极了躲在门后面偷看心上人的小姑娘,又害羞又大胆。
周围的人注意到池念霜的异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池念霜今天確实不太一样。
她趴著,靠著,歪著头,这些动作在她身上太过罕见。
她从来都是端端正正地坐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而且她脸上的表情也跟平时不太一样。
像是一幅水墨画突然染上了一抹彩色,突兀又和谐。
但他们也没有多想,很快就不在意了。
毕竟池念霜那样的女神,跟他们可沾不上关係。
他们收回目光,继续討论著明天的拍卖会。
他们的声音很大,充满了憧憬和嚮往。
有人已经开始幻想在望月楼里遇见名人,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要拍多少照片发朋友圈,有人已经开始担心自己穿得不够体面会在那种场合丟脸。
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期待里,没有人注意到陈清越和池念霜之间那短暂的目光交匯。
陈清越看著池念霜乖巧下来,也收回视线。
池念霜现在已经被他调好了。
服服帖帖的,乖乖的。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之前她花三十万让他去气夏雨兮的合同,他自然也轻轻鬆鬆就哄骗过去了。
就这样,他不用和夏雨兮撕破脸,也不用放弃池念霜那份三十万的月薪。
两头吃。
美滋滋。
陈清越继续看著夏雨兮,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精准地输出著对方需要的每一个字,配合著夏雨兮那些关於未来儿媳的幻想。
他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眼神还是那么深情。
“我爸妈其实很隨和的,你不用太紧张,就正常表现就行。”
“他们喜欢笑起来好看的姑娘,你笑起来就特別好看,他们肯定喜欢。”
“我妈特別喜欢別人夸她做饭好吃,到时候你多夸几句,她肯定乐得合不拢嘴。”
夏雨兮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拿个小本子把这些话全都记下来。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那个美好的幻想里了。
她想像自己站在陈清越家厨房门口,帮阿姨剥蒜洗菜。
阿姨一边炒菜一边跟她聊天,问她家里什么情况,问她平时喜欢吃什么,问她跟清越是怎么认识的。
她一一回答,声音清脆,笑容甜美。
阿姨一定会觉得她很贤惠吧?
一定会觉得陈清越找了个好女朋友吧?
她越想越期待,越想越觉得明天怎么还不到。
陈清越看著她的侧脸,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温柔,但他的眼底,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偶尔闪过的一丝算计,像是水面下潜伏的鱼,悄悄地游过,又悄悄地消失。
……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
太阳西斜,为这片大地散发著最后的光亮。
夏雨兮站在路口的梧桐树下,裙摆被晚风撩起,露出白嫩的小腿。
她朝著陈清越用力摆手,嗓音清脆又雀跃。
“宝宝——”
“我明天来接你呀!”
陈清越站在马路对面,也笑著朝她挥手,大声回应。
“好——我等你!”
夏雨兮笑弯了眼,脸上盛满了对明天的期待。
她朝他拋出一个飞吻后,就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道路尽头,像只快乐的小鹿。
陈清越还站在原地,保持著微笑的姿势,直到確认夏雨兮的身影消失后,才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绿植树。
树干很粗,枝繁叶茂。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树后走出来。
池念霜穿著奶白色的针织开衫,脚上是一双小皮鞋,白袜的边缘刚好卡在脚踝上方,带著点点蕾丝。
她小跑到他面前,仰脸看他,手指在身侧攥紧又鬆开。
她没有扑上去抱他。
因为主人还没允许。
陈清越看著她那副拼命克制又藏不住雀跃的模样,问道:
“等急了吗?”
池念霜摇摇头,髮丝垂在脸侧。
“没有。”
陈清越又问:
“吃醋了?”
池念霜还是摇头,这次摇得快了一些,像是在急著否认。
她才没有吃醋。
主人跟她说过的,他跟夏雨兮在一起,只是为了骗那个女人的家產而已。
主人只爱她一个人,夏雨兮不过是一个棋子,一颗垫脚石,用完就丟的那种。
不就是忍忍吗?
她可以的。
又不是要忍一辈子。
等到那一天,主人会牵著她的手走进婚礼的殿堂,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下给她戴上戒指。
而夏雨兮呢?
夏雨兮什么都不会有。
想到这里,池念霜眼底那最后一点委屈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期待。
陈清越看著她重新明亮起来的美眸,也將手轻轻放在她脑袋上。
池念霜也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嚕”声。
“真乖。”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奖励都让她满足。
她一边蹭著他的掌心,一边问:
“主人,你明天要不要去拍卖会呀?我有望月楼的金卡,可以隨便进出的。”
陈清越摇头,回答的很乾脆。
“明天还有点事。”
池念霜见他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也就没问了。
她不想问太多。
问多了主人会烦,觉得她不懂事,更会觉得她跟夏雨兮一样烦人。
她才不要跟夏雨兮一样。
“那主人今天要跟我回家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她就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不应该这么说。
应该是她跟著主人才对。
她在心里飞快地纠正,然后重新开口:
“主人……要不要带著我回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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