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摄政王府后,裴凛直接走进了內堂。
“来人。”
书房外,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单膝跪地。
“属下在。”
“去查一下,”裴凛敲了敲桌面,“沈折枝这次南下賑灾,走的哪条路线,沿途都在哪里落脚。”
暗卫一愣,查钦差的行程?这不有病吗?
那玩意儿不是公开的吗?
“王爷,沈世子是去江南賑灾,这路线都是兵部和驛站定好的,按惯例走官道南下……”
话没说完,就对上了裴凛的目光。
“本王的命令,你敢质疑?”
“卑职不敢!”
暗卫嚇了一跳,连忙低下头,不敢多言。
裴凛声音更冷了一度:“去挑十个天字號的暗探,一路尾隨,记住,只许看,不许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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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心中大骇。
天字號暗探,那是摄政王府情报网中最顶级的存在。
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隱匿无痕。
这种级別的暗探,平时除了监视边境和朝中一品大员之外,轻易不会动用。
对付一个四品文官,居然一口气派十个?
“是!”
暗卫不敢再多问,领了命令便退了出去。
裴凛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掛著的大燕疆域图上。
那幅图是他亲手绘製的,边疆的每一座城池,山脉,以及每一处关隘,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的视线从京城出发,沿著官道一路往南移动。
洛州,豫州,淮南……
沈折枝与裴玄行事,向来不做无用之功。
治理江南水患固然紧要,却也並非非她不可的头等大事,裴玄竟將她遣出京城?
而且,今日早朝之上,他全程刻意迴避沈折枝的目光,这举动实在诡异……
若非心虚,便是在竭力掩饰什么。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自己每次见到沈折枝,那诡异的声音便会响起。
而今他又突然得知,那声音竟有预示之能,能道出些他本不该知晓的事情。
既然如此,他更需將她牢牢盯紧才是。
毕竟在那声音里,沈折枝曾亲口说过一句话……
捨不得他死。
若这真是预示,岂不说明他当真有可能面临生死之劫?
生死大事,由不得他不在乎。
能听到诡异声音这件事本就神乎其神,他再不愿相信,也不由得信了八分。
想到这里,裴凛目光一沉。
“但本王不可能会喜欢男子。”
……
钦差仪仗於次日清晨,准时出京。
太阳刚冒出个头,京城的朱雀大街上就响起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那排场,绝对是给足了面子。
三十辆装满賑灾物资的輜重车,两百披甲执锐的精锐护卫,还有一面明黄色大旗。
旗上绣著张牙舞爪的龙纹,宣告著队伍里坐著的是代表天子巡视江南的重臣。
沈折枝坐在正数第三辆马车里。
这辆马车是工部特製的,外表看著低调,里面却別有洞天。
车厢宽敞得能同时和五个绝世美男一起开银趴。
四壁包著厚厚的防撞软缎,底下垫了好几层狐皮褥子,连矮几都是固定在车板上的,防止顛簸。
沈折枝老太太钻被窝似的钻了进去,然后把四周的厚重车帘放了下来。
趁著赶路的工夫,她就著矮几上一盏防风的小油灯,开始翻看破月临行前替她整理的青州地誌和暗档。
“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只有一条只能容两马並行的峡谷通道……”沈折枝在心里默默念叨。
这云屏山,真他大爷的是个藏兵的绝佳宝地。
进可攻,退可守。
要是真在里面藏个万把私兵,外面的人连根毛都发现不了。
后面还有周德厚家的住址,方志远在青州任上的履歷,陈安的驻军编制……
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被破月用蝇头小楷抄在了薄薄几页绢帛上,叠成方胜的样子,藏在她贴身衣物的夹层里。
沈折枝將这几页绢帛反覆看了三遍,直到把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都死死刻在脑子里。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蹄声。
破月骑著马,不远不近地跟在车窗外。
他俯下身,隔著厚重的帘子,压低声音匯报。
“世子。”
沈折枝端起矮几上的温茶,抿了一口:“说。”
“方才出城门时,我发现东侧茶棚里,坐了三个人。”
她挑了挑眉:“喝茶的?”
“看著像喝茶的商客,但其中一个人的马鞍上,掛著摄政王府暗卫惯用的那种窄口水囊。”
窄口水囊。
那是为了在马背上疾驰时,喝水不容易洒出来特製的。
寻常商客,谁会用那种东西?
沈折枝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三个?”
破月沉吟片刻:“明面上只有这三个,暗处的没摸清,但以王爷的性子,这种级別的盯梢,绝对不会少於七八个人。”
沈折枝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事。
裴凛那天在朝堂上的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阴冷,探究,一看就是起疑了。
不派人跟著她,那就不是裴凛了。
“世子,要不要我想办法把他们甩了?”破月问。
“不用。”
沈折枝靠在软垫上,隨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坨假喉结。
“按原计划走,到了豫州再说。”
“江南水灾是真,我们现在是正儿八经的钦差,光明正大。”
“让他们跟著吧,爱看什么就让他们看。”
“是。”
破月应了一声,策马往前去了。
车厢重归安静,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轆轆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护卫呵斥声。
沈折枝合上眼,把脑袋在车壁上磕了两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决定先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