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沈折枝大喊。
风灌进她的嘴里,声音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为什么要抓她的手?
他不是来杀她的吗?
就为了让她死在他手里,连坠崖都不让?
裴凛的脸色难看极了,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
他疯了?
没错,他也觉得自己疯了!
他刚才怎么会下意识地来救沈折枝呢!!
他分明恨不得她去死才对!!!
裴凛被自己的行为噁心到了,甚至无法共情一分钟前的自己。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下坠,耳边的风声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没办法了。
死亡的威胁袭上心头,裴凛开始发力。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右手握紧那把玄铁长刀,狠狠地朝著旁边的岩壁插去。
錚!
火星四溅。
长刀在坚硬的岩石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下坠的速度骤减。
沈折枝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
“嘶……”
她疼得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但裴凛的手,仍死死地抓著她,没有丝毫鬆懈。
沈折枝愣了一下。
不是吧?
这都不给她扔下去?
这还是裴凛吗……
刚想到这里,变故又来了。
因为两人的重量,加上下坠的恐怖衝力,绝不是一把刀能承受的。
很快,刀身便发出一声悲鸣,断了。
失去支撑,两人再次加速下坠。
“完犊子了。”
沈折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投胎重开。
这时,裴凛目光一沉。
他瞥见下方不远处的峭壁上,生长著一大片粗壮的古藤。
那些藤蔓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天然的大网。
他猛地用力一拽,直接將沈折枝拉入了自己的怀中,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撞向那片古藤。
巨大的衝击力让裴凛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古藤被砸断了数根,但也成功地托住了他们。
两人顺著藤蔓滚落,穿过一层茂密的灌木,重重地摔进了一个隱秘的山洞里。
沈折枝在地上连著滚了两圈,撞到石壁才停下。
她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尤其是被裴凛拽住的那个手腕,疼得钻心,估计是脱臼了。
“咳咳……”
沈折枝捂著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用左手撑著地面,慢慢坐起身来。
山洞內光线十分昏暗。
洞口被藤蔓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透进来几缕微弱的光线。
借著这微弱的光,沈折枝看向不远处。
裴凛靠在洞壁上,双眼紧闭,呼吸沉重且急促。
那身玄色劲装,被树枝和岩石划破了多处,布条可怜兮兮地掛在身上,后背更是鲜血淋漓。
沈折枝看著地上的血跡,眼神复杂。
怎么回事?
裴凛为什么救她?
他不要命了吗?
两个人为敌多年,他明明应该恨不得她死才对啊。
只要她掉下去摔死了,云屏山私兵的秘密就没人知道了,他为什么还要跟著跳下来救她?
想不明白,沈折枝干脆扶著石壁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到裴凛身边。
这人呼吸急的像刚导完管子一样,不会要死了吧?
堂堂大燕摄政王,要是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洞里,未免也太惨了。
更惨的是,死亡原因还是为了救她。
思及此,沈折枝蹲下身,想先看看他的伤情。
可她刚伸出手,裴凛就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
“想趁机杀本王?”裴凛的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戒备。
沈折枝疼得齜牙咧嘴,本来右手就脱臼了,现在左手又被捏得生疼。
“放你爹的屁!”
她没好气地骂道。
“我要杀你,有的是办法,趁你昏迷拿石头砸碎你的脑袋不行吗?过来碰你干嘛?我吃饱了撑的!”
“鬆手!疼死了!”
裴凛冷冷地看著她,没有立刻鬆手。
他的目光落在沈折枝那张脸上,暗黄的皮肤,乱七八糟的杂草眉,还有那颗一抖一抖的黑痣。
……难看死了。
“把你脸上这层噁心的东西弄掉。”
他鬆开手,嫌弃地甩了甩。
沈折枝揉著被捏红的手腕,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没水怎么弄?干搓吗?”
裴凛冷哼了一声,懒得跟她爭辩。
他咬著牙,双手撑著身后的石壁,慢慢地站了起来。
后背的伤口因为拉扯,疼得他眉头紧锁。
他环顾四周,这山洞不大,似乎是天然形成的溶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个洞。
洞顶时不时有水滴落下来,空气潮湿且阴冷。
“这笔帐,本王记下了。”裴凛看著她,眼神阴鷙。
沈折枝:“?”
爸呀,大哥。
你讲不讲理啊!
沈折枝瞬间炸毛了。
“王爷,您要点脸行吗?”
“是您带人来追杀我,是您把我逼到悬崖边上的。”
“我掉下去,也是因为您要掐我的脖子!”
“最后,是您自己跟著跳下来,非要拉著我一起死的。”
沈折枝越说越觉得荒谬。
“怎么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
“莫非……”
“王爷有龙阳之好?”
“日日在朝堂之上瞪著我,是因为对我情根深种,爱得无法自拔,所以捨不得我一个人死,非要跟著殉情?”
“闭嘴!”
裴凛厉声喝道。
因为情绪激动,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情根深种?
这四个字就像是点燃了引线,让他的脑海中腾起了无数个声音。
【“阿凛……轻点……”】
【“我受不住了……”】
【“裴凛,你混蛋……別碰那里……”】
句句都是沈折枝的声音。
带著哭腔,带著喘息。
“沈折枝……”裴凛气得咬牙切齿,“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半句,本王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沈折枝立刻闭嘴。
並且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现在右手脱臼,浑身是伤,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还是先闭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