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的脑子空白一片,只剩一个念头在转——
骚册子,害人精。
完了。
真的完了。
她现在有一种真男朋友出轨了,假男朋友没电了,前男友还没死,什么都没有了的绝望感。
册子就那么摊在地上,十分大方。
裴凛的视线移了过去。
画工很好。
男子身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那里高高仰著,细节清晰得令人髮指。
他的拇指缓缓刮过大氅的边缘,停了下来。
沈折枝:“……”
裴凛:“……”
沉默。
无尽的沉默。
这时候,不懂事的风又来了。
又从假山石缝里钻出来,把册子往前翻了一页。
这一页比上一页更奔放。
男子肢体动作极其撩人,画师还刻意把五官画得眉清目秀,带著几分书卷气。
沈折枝不行了。
她感觉她的脚趾头已经尬的可以抠出一座行宫了。
裴凛面无表情地看完那一页,把目光缓缓抬起来,落到她脸上。
那个表情,沈折枝一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遍。
她狠狠地眨了一下眼,尝试自欺欺人。
“……你什么都没看见,对吗?”
“不,本王看见了。”
裴凛答得极快,语气听起来莫名耳熟。
沈折枝:“……”
天杀的,这不就是她刚才回答小郡王的原话吗?!
迴旋鏢扎得也太快了。
沈折枝咬了咬后槽牙,知道躲不过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始瞎编。
“是这样的……其实这本册子,是下官在办案过程中查获的违禁物品。”
她的声音异常镇定,颇有些义正辞严的味道。
“下官作为刑部官员,有义务对其进行仔细审阅,以判定其是否触犯大燕律例第七十三条,即印售淫秽之物罪。”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沈折枝自己都差点被自己感动了。
裴凛嗤了一声,满是嘲弄。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离谱的话。
他没急著拆穿,隨手將大氅的下摆拂到一边,右手慢慢拢进了袖口。
初冬的日光落在他身上,下頜线被切得愈发清晰,喉结突出,颈侧的筋脉隱约可见,往下是宽肩窄腰的身形。
里头那件墨色圆领袍裁剪极为合身,將裴凛的体態衬得又挺拔又压迫。
沈折枝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他胸口的两大坨处扫了一眼,隨即飞快地收回来。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求你了姐,现在是看人家大乃子的时候吗?
裴凛却没注意到她这一眼。
他正在想別的。
之前在山洞里那段时间,自己伤口未愈,又因为换药的时候把衣服撕碎了,不得不袒露上身。
沈折枝坐在对面,嘴上虽然硬邦邦的,眼珠子却跟黏上去了一样,在他胸膛和腹肌上来来回回地蹭,撕都撕不下来。
现在再看看地上那本春宫册子的內容……
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有龙阳之好,而她垂涎的对象,八成就是自己。
毕竟在脑中那道诡异的声音里,二人日后確实是要滚到一张床上去的。
那她盯著他的身体看,看男子的春宫图……確实都很合理。
想到这里,裴凛的嘴角动了动,语气变得耐人寻味。
“哦?竟是如此?”
“……对。”
沈折枝一边说一边弯腰捡起册子,手法极为自然地合上,塞进袖兜里。
“下官方才之所以对这上面的画作进行点评,纯粹是因为办案需要。”
裴凛將手从袖口里抽出来,隨手把玩了一下腰间的玉佩:“既然这册子是公物,那交给本王带回去审核一下,如何?”
“不行。”
沈折枝后退一步,袖子捂得死紧,“物证链不能断,这是狱讼程式。”
“……你蹲在假山后面偷看春宫图,叫狱讼程式?”
“这叫现场勘验!不在第一现场对物证进行初步审查,后续的案卷整理怎么衔接?王爷虽贵为摄政王,但刑部的办案流程,还请王爷尊重一下哦。”
裴凛被这强词夺理的理由逗笑了。
他唇角微勾,几步走到她面前,眼尾压低,冷硬的五官也隨之柔化了几分。
“可方才那本册子上画的,都是男子。”
“按你所说,既是办案,那定然查获了不少册子……”裴凛低下头看她,一字一字往外吐,“可你为何偏偏看的是男子的册子,而非寻常那种?”
沈折枝:“……”
死鰥夫,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她强行头脑风暴了一轮,在零点一秒之內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答案。
“因为下官是男子啊。”
裴凛眉头一动。
她不演了?
可紧接著,他便听见沈折枝理直气壮道:“男人看男人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下官身为朝廷命官,岂能对女子身体品头论足?那不成登徒子了吗?”
说完这话,沈折枝还拍了拍胸口,一脸痛心疾首。
“王爷,下官做人是有底线的。”
裴凛:“……”
真会给自己抬脸。
若不是他预知到二人日后在床榻之上是何等的放浪形骸,还真有可能被她这套歪理给糊弄过去。
很遗憾,他听见过那些声音。
那些声音里的沈折枝,慵懒臥榻,眼尾微挑,在马车里,在王府內,在水池旁……
裴凛越想越多,指腹在玉佩上猛地抹了一下,把脑中的画面生生压了回去。
此时,假山后方。
江寄雪攥著那枝红梅的手已经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了,虎口隱隱发酸。
他无声地闭了闭眼。
本以为今日看到沈折枝偷看男子春宫图已经够离谱了。
没想到,她还能更离谱。
江寄雪忽然產生了一种强烈的衝动,想立刻回房躺下来歇一会儿。
可他不能动。
一动就暴露,暴露了比沈折枝还丟人。
百官之首躲在假山后面偷听摄政王和靖北侯世子討论男子春宫图……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他也不用继续当左相了。
直接辞官下乡种地都比这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