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舟顿时觉得丟人。
他花了这么长时间,翻遍无数穿搭博主和恋爱博主的攻略。原本在他的完美计划里,自己该穿著定製的西装,订好江景最好的五星级餐厅,手捧一大束玫瑰花,郑重其事地跟沈砚清告白。
结果……
他越想越无地自容,又赶忙把塑胶袋拿起来:“那个……我还是去外面买给你吧。”
沈砚清却伸出手,接过了塑胶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已经凉透了,麵皮发硬,馅儿是白菜香菇的,味道一般,还有点油。
好在沈砚清向来不挑嘴,依旧吃得慢条斯理。掌心大小的一个包子,愣是嚼了十几口也没能吃完。长睫温顺地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腮帮子隨著咀嚼的动作微微鼓起,又缓缓平復下去。
陆辞舟站在旁边看著,忽然觉得沈砚清这样好乖。
嘴角不自觉翘起来,眼睛也跟著亮了。他咬著下唇忍了忍,没忍住,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沈砚清吃完了一个,慢条斯理地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抬眼看向他。
“多少钱?”他问。
陆辞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包子。多少钱?我转给你。”
陆辞舟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他发现这人是懂怎么轻易把自己惹出火气的。
“你又要给我钱?”
他咬牙切齿地问,“你是不是只会用钱解决问题?”
沈砚清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回视他。
明明这人刚刚才在自己怀里动过情,此刻却偏偏能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目光注视他。
“我不要你的钱。”
陆辞舟一字一顿地说,“你也別想用钱来和我划分界限。”
沈砚清嘆了口气:“陆辞舟,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不能。”陆辞舟答得乾脆,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招惹了我,你就得对我负责。”
沈砚清看著陆辞舟眼底的红血丝、紧咬的牙关,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太习惯把一切都藏起来了。欲望、脆弱、孤独……所有那些不体面的、不完美的、不该属於“沈砚清”的东西,都被他一层一层地裹起来,压在最深处。
可眼前这个人,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戳破那些偽装。每一句话都像一把软刀,精准地剖开他精心维护了这么多年的外壳,露出里面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很遗憾,”沈砚清说,声音有些哑,“我不喜欢你。”
陆辞舟执拗地站在原地。
沈砚清垂下眼,快速抿了下唇,语气平静到有些残忍:“成年人的世界里,一夜情太常见了,不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我睡过的人很多,你只是其中之一。所以,以后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陆辞舟的脸色瞬间发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在了胸口,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沉默大约持续了有十秒钟。
他忽然转过身,走到门口,拧开门锁。动作乾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像是害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彻底垮掉。
门被重重甩上,脚步声渐远。
沈砚清的视线落在那扇门上,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他自嘲地勾起唇角,弧度很浅,像是连笑一下都嫌累。
果然是小孩子啊。
不过这样也挺好。
他终於可以重新控制好自己,把那些骯脏的东西,再一点点压回去。
胃里又开始隱隱作痛起来,连带著胸口也有点发闷,一时间说不清究竟是哪里更难受。沈砚清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那个包子,伸手把塑胶袋系好,掛在了桌边的掛鉤上。
他拿出药板,摁出一粒止痛片,就著陆辞舟刚刚给他倒的那杯温水,吞下去。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了那个未完成的文档。
……
大约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忽然又被猛地推开。
沈砚清闻声抬头。
陆辞舟站在门口,满头是汗,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气喘吁吁的,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
他手里拎著两个塑胶袋。一个里面是一笼小笼包,热气从袋口冒出来,把塑胶袋內壁糊了一层细密的白雾。另一个里面是一份汤河粉,汤是单独装的,用塑胶袋扎紧了口,隨著他的动作晃晃悠悠地盪著。
他一声不吭地关上门,大步走到沈砚清面前,伸出手,略显粗鲁地把键盘和滑鼠往旁边一扒,將两个还冒著热气的袋子重重放在了办公桌上。
沈砚清愣了一下:“你……”
陆辞舟冷著一张脸,看都不看他。
他麻利地解开小笼包的袋子,平摊在桌面上,又掀开河粉的盖子,把汤倒进去。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磨了磨上面的毛刺,递到沈砚清面前,语气强硬地说:
“吃饭。”
沈砚清看著他,彻底没了脾气:“我不是已经说……”
“我知道。”陆辞舟说,把筷子又往前递了递,“不管怎么样,先吃饭。”
沈砚清沉默了很久。面前小笼包的热气裊裊升起,氤氳了他的镜片。他垂下眼,长睫轻轻颤了一下,终究还是妥协了,伸手接过了那双筷子。
见他真的开始吃了,陆辞舟才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著浓浓的疲惫和愧疚:“对不起。我不该明知道你胃疼,还跟你吵。”
沈砚清夹小笼包的动作顿了顿。
陆辞舟继续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沈砚清没有接话,只是握著筷子的手却悄悄紧了紧。
“但是,你既然会去一夜情,而且还不止一次。”陆辞舟的目光虚虚地落在汤粉塑胶袋上,“这说明……你是有需求的,对吧?”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我的身体很健康,每年都会定时做全身体检,报告可以隨时给你看。能力……你也试过,应该还算满意。”
沈砚清疑惑地抬起眼。
陆辞舟对上他的目光,苦涩地笑了一下:“不想做情侣的话,其实也可以做固定伴侣。这总比你去外面找那些不认识的人强,至少我乾净,也不会给你惹麻烦。”
“你需要的时候隨时可以找我。一周几次,什么时间,去你家还是我家,全都你说了算。”他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几乎带上了哀求的意味,“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也不会要求你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