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小区,停稳。陆辞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砚清身后上楼。
即使已经被看穿了,他依旧兢兢业业地扮演著那出“我喝醉了”的戏码。伸手拉住沈砚清的衣角,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著,把人家的衣服下摆都拽得跑出来一截。
沈砚清懒得理他,走到门口,自顾自地掏出钥匙开门。
陆辞舟站在后面,无所事事地揪著那截衣角,在手指上缠绕了两圈。忽然,他又张开手臂,从身后环住了沈砚清的腰。动作自然而霸道,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贴了上来。
沈砚清的动作顿了一下。
“又怎么了?”
“没怎么。”陆辞舟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若有似无地蹭著他的脖子,“就是想你了,想抱抱你。”
沈砚清没有说话,只垂下眼,把钥匙对准锁孔,拧开,推门。
“先进去再说。”
陆辞舟嘴上乖巧地“哦”了一声,手上却一点没松。两个人就这么黏在一起,略显狼狈地、拖拖拽拽地挤进了门。
沈砚清换了鞋,將钥匙隨手搁在鞋柜上,转过身微微仰头,凑近了想去吻他。
陆辞舟却轻轻偏了一下头,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沈砚清疑惑地抬眼看他:“不做吗?”
陆辞舟没答话,只是俯下身,把额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手臂收紧,將人更深地搂进怀里。
“我今天晚上,一直在等你回消息。”
沈砚清愣了一下。
陆辞舟继续说:“我等了你一晚上,你一个字都没有回我。”
沈砚清淡淡地回道:“可能没注意。”
陆辞舟抬起头,垂眸看他:“骗人,你就是故意不理我。”
那双眼睛太亮了,像是要把所有的心事都摊在阳光底下,没有遮拦,没有退路。眼底坦坦荡荡的深情与不安,直直地撞进了沈砚清的视线里。
沈砚清被陆辞舟看得有些不自在,这种被剖开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他偏过头,伸手把人推开,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也冷了下去:“不做的话我就去工作了。”
陆辞舟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却没有退却,反而再次倾身靠近,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在控诉。带著委屈,带著不满,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力度有些重,不像亲昵,更像是在赌气。
沈砚清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本能地抬起手,扶在了陆辞舟的胸口上。
掌心下的那颗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咚咚咚地撞著他的手,像是要衝破肋骨、衝破所有横在两个人之间的、看不见的墙,连带著他的心跳都跟著乱了节奏。
沈砚清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攥住了陆辞舟的衣领,闭上了眼睛。
夜风从阳台吹进来,带著微凉的湿气,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画出模糊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陆辞舟终於放开了他。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在安静的空间里难捨难分地缠在一起。
他的额头抵著沈砚清的额头,呼吸还没平稳,就忍不住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沈砚清。”
顿了一下,积攒了半天勇气,才终於敢把那句憋了一整晚的话问出来:
“联谊好玩吗?”
沈砚清被他吻出了感觉,身体已经有些发软,又被这种无聊的问题忽然打断,心中隱隱生出些不耐烦来:“你今晚话怎么这么多?”
陆辞舟没回他的话,借著那点还没散尽的酒意,胆子比平时大了许多,又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执拗得有些偏执:“有人和你搭訕吗?”
沈砚清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语气不咸不淡:“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陆辞舟被这句反问噎了一下。
確实不能怎么样。
他不是沈砚清的谁,没有资格质问,没有资格吃醋,就连今晚的见面都是自己死皮赖脸求来的。
他直直地盯著沈砚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口闷得厉害,猛地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赌气似的在上面轻咬了一口,像是想留下点什么標记:
“不怎样。就是不太高兴。”
沈砚清心里像是被这话轻轻撞了一下,呼吸乱了一瞬。不知为何,他忽然忍不住问了一句:“是吗?我看你吃蛋糕挺高兴的。”
话落的同时,他的心臟便开始疯狂跳动了起来。
他不该说这句话的。
这句话暴露太多了。
陆辞舟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控诉道:“你还说你没注意,你明明就看见我发的消息了。”
沈砚清被他抓重点的能力气笑了。他抬起手,推著陆辞舟的胸口,把人推开了一点距离。
“去洗澡。”他没好气地说,语气不太自然,声音里带著点故作凶狠的意味,“一身酒味,难闻死了。”
陆辞舟被他这么一打断,脑子懵了一下。他眨了眨眼,觉得可能是酒劲又上来了,要不然怎么自己忽然又不生气了呢?
非但不生气,还有点莫名的高兴。
他“哦”了一声,乖乖地转身往浴室走。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板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沈砚清。
“你记得等我,別先睡了。”
沈砚清没理他,弯腰把这人踢乱的鞋摆正,然后走到臥室,在床边坐了下来。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沈砚清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一团乱。
理智上他明明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他偏偏一直在放任自己,一步退,步步退,退到连底线都快看不见了。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掏出来。屏幕亮著,是陆辞舟发来的消息:
“我忘记带换洗衣服了。”
沈砚清盯著那行字,嘆了口气,认命地起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翻出一件乾净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陆辞舟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湿漉漉的,手背上还掛著水珠。他没去拿衣服,装模作样地在空中摸索了一会儿,然后“一不小心”抓住了沈砚清的手腕。
“沈老师,要一起洗澡吗?”
沈砚清站在门口,垂下眼,看著那只抓著自己手腕的手。
水汽从门缝里飘出来,模糊了他的镜片。
他又在心里嘆了口气。
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