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舟大概是真的被酒精冲昏头了。
又或者是沈砚清主动走进浴室这件事本身就给了他某种“默许”的信號,总之他变得格外放肆。
浴室里水汽瀰漫,热雾从花洒间蒸腾而上,將整个空间都浸在一片朦朧里。沈砚清的镜片被蒙上一层白汽,眼前模糊一片,只能乖乖地被人搂进怀里。
陆辞舟把沐浴露挤在掌心,搓出绵密的泡沫,然后借著把人环住的姿势,手掌贴著他的小腹,一寸一寸地往下滑。
泡沫在皮肤上化开,沈砚清的身体克制不住地颤了一下,微微仰起头,把后脑勺靠在陆辞舟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热水从花洒里落下来,顺著两人的身体往下淌,把略显浑浊的泡沫一点一点衝掉,露出底下被热水烫得泛粉的皮肤。
陆辞舟低头吻他的后颈,吻他的肩胛骨,吻他耳后那一小块敏感的皮肤。沈砚清被吻得腿软,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又被陆辞舟捞起来,翻过身,面对面抱了起来。
沈砚清的手臂本能地圈著他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热水还在往下浇,浇得两个人都睁不开眼,只能凭感觉去触碰彼此。
(这一块刪减了几段陆辞舟顛勺的剧情,放在老地方,小情侣太爱做饭了,番茄炒鸡蛋yyds)
陆辞舟觉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混蛋的人。
他明明听见沈砚清在哭,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粗鲁,应该温柔一点、应该放过他,最起码让他能平復一下呼吸。
可他无论如何都不满足。
还想要更多。
还想要沈砚清更多的声音,更多的颤抖,更多的、只为自己而流露出来的失控。
於是他低下头,嘴唇贴著沈砚清湿透的耳朵,压著声音低声问道:“以后还去不去联谊了?”
沈砚清那时候已经被折腾得神志不清了,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分不清是热水还是眼泪,鼻尖也泛著红,嘴唇微微张著,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不去。”
“保证?”
“……保证。”
完了。
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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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能在那种时候、那种情境下,逼人家说那种话?这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別?
沈砚清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他得寸进尺、不知好歹?会不会因此和他断掉关係?
一连串的念头一股脑地全砸过来,砸得陆辞舟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如坐针毡。他胡思乱想了许久,终於还是视死如归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小心翼翼地走到臥室门口,往外探出半个头。
客厅里很安静。
沈砚清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专注地低著头敲键盘。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鬆鬆地敞著,露出一截锁骨和上面隱约的、还没消退的红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软的光。
陆辞舟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大概是那道目光过於灼热,沈砚清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是惯常的不咸不淡:“醒了?”
陆辞舟点了点头,侷促地从门口走出来,在餐桌旁边站定:“那个……昨晚的事,对不起啊。”
沈砚清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哪件事?”
陆辞舟被他问得一愣。
哪件事?
每一件事。
浴室里提的那些过分的要求,每一个都够他跪下谢罪一百遍。
可是沈砚清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他分不清这人是真不记得了,还是根本没把自己的那些要求当回事。
说不定……只是当成情趣?
而且之前让他叫老公也没怎么犹豫就叫了……
陆辞舟越想越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耳根慢慢烫起来。他垂下眼,把那些还没成形的话咽了回去,话到嘴边换了个说法:“我不该喝醉酒还麻烦你来接我……”
沈砚清目光都没离开屏幕,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隨意地应了一声:“嗯。”
陆辞舟站在那儿,摸了摸鼻子,想说点什么別的,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乾巴巴地问了一句:“你想吃什么,我订外卖吧。”
沈砚清快速敲著字:“我点了粥和蒸饺。”
“哦。”
……
吃完饭,陆辞舟閒来无事,在客厅溜达了好几圈之后,终於还是把目光落在了沙发上的那层防尘罩上。
“你这沙发不坐吗?”
沈砚清瞥了一眼:“你想坐可以把防尘罩拿走。”
陆辞舟立刻动手,把防尘罩拆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洗衣机里。沙发露了出来,是那种木质的老式沙发,上面铺了一层软坐垫,暗红色的绒面,花纹是盛开的牡丹,一看就是房东家的几代家传。
说实话,丑得有点过分。
但比套著那层白布的时候顺眼多了,至少看起来像是有人会坐的样子。
他又把沙发和茶几都擦了一遍。坐垫不好清洗,乾脆叠起来塞进了柜子里,又打开手机网购了一个新的。
沈砚清看著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有些无奈地问道:“你今天是打算把我这房子重新装修一遍吗?”
陆辞舟蹲在电视柜前,手里抓著一把刚捋直的线,头也没回:“我就是觉得……你这房子太没人气了,住著不舒服。”
“我又不常住。”
“那也要收拾啊。”陆辞舟理直气壮地说,手里的线被他用扎带捆好,塞到电视机后面,“住的地方就得像个家,不然跟住酒店有什么区別?”
“家”这个字落进空气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陆辞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有些发烫。他赶紧垂下眸,慌乱地把那些本来整齐的线拆开又重新捆了一遍。
沈砚清看著他的背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逃避似的低下头,继续看论文。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第一行上,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下午四点,陆辞舟出门拿快递。回来的时候,两只手抱著七八个纸箱,叠起来把他脑袋都快挡住了,只露出一截微微翘起的头髮。
他用肩膀顶开门,侧著身子挤进来,换好鞋,又把东西往厨房搬。
沈砚清终於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锅、铲、勺子、碗、盘、筷子、砧板、菜刀、调味料、米、油……陆辞舟把东西一样一样地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在檯面上,分类码好。
沈砚清靠在门框上,双手环在胸前,看著这一切。这个他几乎不怎么来的、空荡荡的出租屋,忽然之间,像被人施了什么魔法,变成了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
“你这是在干什么?”
“老吃外卖不健康。”陆辞舟头都没回,正蹲在地上拆最后一个纸箱,从里面拿出一瓶酱油,翻过来看了看保质期,又翻了回去,“我们有时间的时候还是自己做饭比较好。”
“我的意思是,”沈砚清顿了顿,目光落在灶台边那排整整齐齐的调味料上,“你买这么多东西,是打算在我这里常住了?”
陆辞舟的手顿了一下。
他蹲在地上,手里还拿著那瓶酱油,背对著沈砚清,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又鬆开了。
隨即他站起身,把酱油与那排调味料摆放在一起,转过身来。
“刚好我那边租的房子合同快到期了。”
他的语气故作轻鬆,好似只是隨便一说,可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却出卖了他,“要不然我就不续租了,搬到这来,刚好还能和你分摊房租。”
说完,他立刻转过了身,手紧张地在檯面上摩挲了一下,又有些慌乱地打开水龙头,起锅烧水。
水流撞在不锈钢锅底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填满了这间厨房忽然变得有些逼仄的沉默。
沈砚清看著陆辞舟忙碌的背影,久久地没有出声。
他心里清楚陆辞舟这么做的用意,也能察觉到对方步步紧逼的靠近。
本能地,他就想拒绝。
不只是因为同居。而是害怕自己一旦习惯了推开门有热乎气儿、灶台上坐著锅、沙发上窝著人,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生活了。
那种冷清的日子他过了很多年,不觉得苦,甚至觉得安全。可现在有人要来拆掉那堵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砌回去。
更怕的是,陆辞舟对他,不过是一时兴起。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能看出这人家境优渥,想必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这样的人,想要什么都来得太轻易了。越是唾手可得,就越是容易养成三分钟热度的性子。
或许他现在觉得自己有趣,觉得追逐的过程好玩,可时间长了呢?等他发现沈砚清骨子里其实寡淡无味、沉闷无趣,等他遇到更新鲜的人、更有挑战性的事……
“不行”两个字已经在舌尖上打转,只需要一秒钟就能说出口。
乾脆利落,不留余地,一如他惯常的处事风格。
可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砚清瞬间鬆了口气,掏出手机匆匆扫了眼来电显示,转身朝客厅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几乎带了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喂,妈。”
“砚清,”张淑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今天晚上有空吗?”
沈砚清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怎么了?”
“家里来了客人,你爸爸的老同事,带了女儿过来玩。”张淑华的语气轻描淡写的,“人家女孩子刚好也是你们学校的老师,正好一起吃个饭。”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妈,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现在不……”
“不是相亲,就只是吃个饭。”
张淑华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一如既往的强势,“妈知道你喜欢男孩子,可是人家大老远来的,你总不能连面都不露吧?这让你爸爸的面子往哪搁?”
沈砚清烦躁地闭上眼睛。
他太熟悉这种话了。
不是相亲,只是吃个饭。
只是认识一下。
只是交个朋友。
然后呢?
然后就是“人家条件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试试”,然后就是“你都二十六了,再不找对象就晚了”,然后就是“你不结婚我们愁的晚上睡觉都睡不著觉”。
一层一层,一步一步,温水煮青蛙。
“几点?”
“六点,老地方,福满楼。”
“知道了。”
沈砚清掛掉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
厨房里,陆辞舟还在跟那些新买的锅碗瓢盆较劲。水烧了一锅又一锅,碗筷烫了一轮又一轮,乐此不疲。
沈砚清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我晚上要回家一趟。”
陆辞舟很默契地没再提起刚才的事,转过身,手里还拿著一个没来得及烫的碗:“回家?”
按照沈砚清的性格,他本不会和別人多作解释。可不知为何,此刻他看著陆辞舟投过来的那道目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解释一下。
“嗯,家里有客人。我妈让我回去吃饭。”
陆辞舟敏锐地听出了什么,追问道:“是让你去相亲吗?”
沈砚清顿了顿,转身往臥室走,语气很淡:“只是吃饭。”
陆辞舟已经懂了。
他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转过身,把碗一个个从热水里捞出来,倒扣著放在沥水架上。
等沈砚清换好衣服出来,他已经站在了门口。
陆辞舟倚著鞋柜,手里把玩著沈砚清的车钥匙,低著头,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钥匙扣上那枚小小的金属环。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沈砚清脸上停了一秒,又很快落下去。他把钥匙递过去,等人换好鞋,伸手拉开门。
走廊的风灌进来,带著傍晚微凉的湿意。陆辞舟靠在门框上,看著他走出门,忽然开口:“晚上还回来吗?”
声音放得很轻,像是隨口一问。
沈砚清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陆辞舟就站在门框的光里,身形被灯光勾出一圈淡淡的轮廓,表情看不太清楚。
“嗯。”
“好。”陆辞舟很认真地看著他,“我在家里等你。”
他说的是“家里”,不是“这里”。
沈砚清没有纠正他,转身缓步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