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昨晚基本一夜没睡。
医院的陪护床只有六十公分宽,铁架子撑起来,铺了层极薄的垫子,躺上去硬邦邦的,翻个身就吱吱呀呀地响。
他本来睡眠就浅,又被隔壁病房老人喊疼的声音吵醒了两次,后半夜几乎是睁著眼度过的。
天还没亮透,走廊里就陆陆续续响起了轮椅碾过地砖的声音。护士站对面有间针灸室,病人们赶早去占位置,家属们聚在走廊上閒聊,各种声音乱糟糟的,不断从门缝里挤进来。
沈砚清皱著眉,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刚过六点。
他睡不著,索性直接起了床,把那张吱呀作响的摺叠床收好,还到护士站。
陆辞舟还没醒,他出去买了两份早餐。一份放在病房床头柜上,另一份他拎著,站在走廊里吃完了。
开车回学校的路上堵得一塌糊涂。喇叭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此起彼伏,尖锐的、短促的、拖长的,混在一起,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三十分钟的路,他硬是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站在讲台上的那三个小时,沈砚清只觉得后脑勺有根神经跳著疼,好在讲的都是熟透了的內容,不至於出什么差错。只是课间有个学生来问问题,他盯著书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
十二点半,他回到医院。
住院部大堂里,吴桐已经帮陆辞舟办好了出院手续,正把人从里面扶出来。陆辞舟穿著来时的衣服,一只脚缠著石膏,脚尖悬在半空不敢著地,另一只脚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胳膊搭在吴桐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滑稽。
看到沈砚清,陆辞舟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翘起来,朝吴桐炫耀:“看看,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吴桐昨天代课翻车,今天见到沈砚清还是觉得尷尬,闻言翻了个白眼,敷衍地应道:“是是是,您老快和男朋友团聚去吧,別再折腾我和小乐了。”
李时乐跟在后面,手里还拎著昨天的那兜苹果。
沈砚清抬手將人接过来,稳稳噹噹地把他扶进副驾驶,又弯腰帮他把石膏腿小心地挪正,这才合上车门,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个人:“我送你们回学校吧。”
吴桐刚要答应,就听见李时乐轻声说了一句:“不用,我想在这附近逛一下。”
吴桐看了他一眼,顿了顿,也开口道:“那我也逛一下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陆辞舟趴在车窗上,胳膊肘支著窗沿,探出半个脑袋,语气散漫:“对了,吴桐,你这几天上课听仔细点,我还指望著你的重点呢。等我腿好了请你俩吃饭。”
吴桐摆摆手:“知道了,走吧走吧。”
沈砚清朝他们微微点了下头,转身上了车,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陆辞舟才刚谈上男朋友,此时好不容易独处,哪里还能安分。他靠著椅背,目视前方,面上装得一本正经,手却极不老实地探了过去,指尖碰上沈砚清搭在档把上的手背,从指根划到指尖,轻一下重一下。
沈砚清没躲,也没说话,任由他放肆。
然而,那只手的主人实在有些恃宠而骄。没碰几下就不满足了,顺著小臂滑上去,指尖掠过袖口露出一截的手腕,最后落在了他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沈砚清终於受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警告,有无奈,还有一点被撩拨起来的什么东西,凉丝丝地落在陆辞舟脸上:“陆辞舟。”
“嗯?”陆辞舟无辜地眨了眨眼,指尖却没挪开,反而在那条笔直的裤缝上缓慢画起了圈。
这时车子正好停在红灯路口。沈砚清终於腾出手,抓住那只不知收敛的爪子,从自己腿上拿开,不轻不重地扣进掌心里。
“別乱动。”他看著跳动的红灯倒计时,声音压低,尾音里裹著点难耐,“等回去再说。”
陆辞舟喉结滚了滚,咽下口水,指尖在他掌心里乖乖蜷起来,彻底老实了。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拐进沈砚清租住的老小区。陆辞舟按下车窗,仰头去看那栋灰扑扑的楼,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晃著。
他的那张脸,其实是有些攻击性的。眉骨高,眼尾微挑,不笑的时候自带三分戾气。生气的时候眉眼压下来,张扬又凌厉。
可这小子惯会装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嘴角翘著,露出一小截犬牙,像只主动露出肚皮的傻狗,恨不得把“无害”两个字写在脸上。
此时此刻他仰著脸,迎著光,碎发遮住半边眉梢,懒洋洋地抵在车窗上,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泡软了,乖得不像话。
沈砚清停好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没忍住,抬手在陆辞舟的脑袋上揉了揉。
果然。
沈砚清在心里默默地想。
长在审美上的人,不管怎么看,从哪个角度看,都会觉得好看。
陆辞舟被他揉得一愣,偏过头来看他,眼睛里的光还没来得及收,亮晶晶的,带著询问的意思。
沈砚清却已经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到了。”
几乎是开口的同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没电梯。
陆辞舟倒是早就想到了,他歪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楼道,表情轻鬆得很:“没事,我单腿蹦上去就行,当復健了。”
沈砚清顿了顿,开口道:“还是我背你上去吧。”
陆辞舟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別別別,我很重的……”
话没说完,沈砚清已经在他面前半蹲了下来。
陆辞舟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倾身伏了上去。胸口贴上沈砚清的后背,两只胳膊环住他的肩颈,石膏腿悬在半空,被沈砚清稳稳托住膝弯兜了起来。
楼道灯光昏暗,声控灯在他们经过时一盏一盏迟钝地亮起来,又慢悠悠地在身后暗下去。
楼梯上到一半,沈砚清的呼吸明显沉重了许多,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步子却一点都没有要慢下来的意思。
陆辞舟伏在他背上,直勾勾地盯著沈砚清看。不知怎么,他忽然鬼使神差地凑近,嘴唇含住他的耳垂,似有若无地舔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砚清哥哥,累不累?”
沈砚清浑身肌肉猛地绷紧一瞬,连脚步都顿了半拍。他侧过脸来,眼尾一扫,带著明晃晃的警告:“別闹,在外面呢。”
只可惜他现在气息不稳,说话尾音还带著喘,那点警告落进耳朵里,非但没有威慑力,反倒像是在勾引人。
陆辞舟闷闷地笑了一声,安分了不到两秒,嘴唇便又贴了上去,吻去了他脸上的汗珠。
沈砚清的耳朵彻底红透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陆辞舟往上顛了顛,稳稳地托住,继续往上走。
短短一截楼梯的时间,沈砚清的呼吸便全乱了。
终於到了出租屋门口。沈砚清把人小心放到床上,石膏腿刚安顿好,正要直起身,就被陆辞舟拉著一起倒在了床上。
沈砚清担心压到他的腿,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呼吸还没平復,陆辞舟便吻了上来。
两人已经两天没有开过荤,此时更是直接擦枪走火。
陆辞舟的吻自落下起就急切又粗鲁,舌尖直接抵开唇齿,缠得又重又急。沈砚清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手掌撑在他耳侧想拉开点距离,却被陆辞舟扣住腰一把拽了回去,石膏腿在床单上蹭了一下,他也不管。
“腿……”沈砚清偏头喘了口气,皱眉看他。
“废不了。”陆辞舟嗓音发哑,拇指按在他后腰凹陷敏感处不轻不重地揉著,沈砚清浑身一颤,后面的话便全咽了回去。
臥室的窗帘没拉,阳光拢著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沈砚清跪趴在陆辞舟身上,衬衫下摆被推上去,露出腰腹薄薄的肌肉线条,陆辞舟的嘴唇顺著他的脖子一路吻到锁骨,吻到哪里,哪里就泛起一层薄红。
沈砚清咬著下唇,忍得辛苦,却又生怕压到陆辞舟的腰,不敢坐实,只好用胳膊艰难撑著。
撑了没一会儿,小臂就开始抖,偏偏陆辞舟的手还不老实,顺著他的腰线一路往下,指腹擦过小腹,勾住了他的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