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昨晚两个人闹得太凶。鞦韆上那一场结束后,又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热水把他冲得浑身发软,他靠著瓷砖几乎站不稳,最后是被陆辞舟整个抱出来的。
仗著窗外是一大片高尔夫球场,没人能看到他们,全程连窗帘都没顾得上拉。
此时阳光直直地打进来,正好落在眼皮上。他皱了皱眉,偏过头,下意识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闭著眼摸到床头柜,把手机拿过来,眯著一条缝看了一眼——六点四十三分。
张淑华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时间掐得刚好,像是算准了他平时起床的点特意发的。
“砚清,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正好五一假期,晚上你带小静一起回来吃个饭吧。”
沈砚清本能地偏过头,去看身边还在睡觉的人。
陆辞舟的睡姿实在奔放得让人嘆为观止。一个人占了大半张床,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大”字形侧趴著,半个身子压过来,一条胳膊沉甸甸地搭在他的腰侧,呼吸又轻又长,温热地拂在他脖颈上。
沈砚清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刚试著动了下腰,那条搭在上面的胳膊便立刻条件反射似的收紧,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这样睡觉真的不会做噩梦吗?
沈砚清心中嫌弃,手上却很细心地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拇指在通讯录里往下划了几下,找到了徐静的头像。
徐静人长得乖巧,性格也温温柔柔的,可头像却实在有点抽象:一只画著嘟嘟唇、戴著斜刘海假髮、手里举著睫毛刷的淡黄色小猫,底下配了一行字——“和我说话请投幣”。
初次加上好友的时候,沈砚清还被她那个“骑著蟑螂去上班”的暱称弄得愣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加错了人。
点开对话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半个月前。徐静发来一张学校食堂的照片,配了个笑脸问“我们中午是去这个食堂吃饭吗?”他当时回了一个“嗯。”
沈砚清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始打字。
“这几天我想了一下,从相亲的角度来说,我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打算。耽误了你的时间,很抱歉。”
发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觉得语气似乎太生硬了,於是又补了一句:“祝你能早日遇到合適的人。”
徐静回得很快。网络上,她似乎比现实中要活泼许多,消息里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轻快气息:
“没关係啦,其实那次饭后我就已经隱约猜到了。毕竟沈老师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来相亲的人呢 ?>?<? ”
“不用抱歉,我没有浪费时间,这几天已经有在和其他人相亲了,这次是我妈同事的儿子,好像还挺聊得来的。也祝你早日遇到合適的人哦~”
沈砚清简短地回了两个字:“谢谢。”
和当事人说完,他又回到张淑华的消息界面,在心中嘆了口气,开始打字。
“妈,我已经和徐静说清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也不用再撮合我们了。最近工作很忙,五一就不回去了。”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久以前就该做的事。
胸口那块压了不知多久的石头,终於开始鬆动,整个人的呼吸都跟著鬆快了一截。
手机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同一瞬间便震动起来,嗡嗡嗡地贴著掌心乱跳。
屏幕上亮著两个字:妈妈。
沈砚清早有预料,此时也並不打算接。他把手机调成了防打扰模式,屏幕朝下扣在了床头柜上,让他妈妈隨便打。
做完这一切,他翻了个身,面朝陆辞舟的方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蜷进他的怀里。
腰间那只手忽然收紧了。
“嗯……”陆辞舟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眼睛还没睁开,就先低下头,在沈砚清脸上亲了一口,声音懒洋洋的,“谁啊……大早上找你……”
“我妈。”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陆辞舟就猛地清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把人往怀里又箍紧了几分,皱著眉,语气有些急:“她又要你去相亲?不许去,听见没有,我不同意。”
“嗯,不去。”
陆辞舟愣了一下。
沈砚清回答得太快了,快得有点不合常理,快到让他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他盯著沈砚清,极为认真地开口:“我告诉你,你不能敷衍我。你现在已经见过我父母了,换成古代,你现在都算是我的人了,要叫我相公的,不能脚踏两条……”
“船”字还没说出口,腰侧的软肉就被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陆辞舟“嘶”地倒吸了一口气,后半句话直接变了调。
他还没反应过来,沈砚清已经翻身而上,膝盖抵在陆辞舟腰侧的两边,整个人稳稳地跨坐了上来。
他垂著眼,居高临下地看著陆辞舟,眼尾微微上挑,手指不紧不慢地捏著陆辞舟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是在审视一件成色还不错的物件。
“你说谁是谁相公?”
沈砚清挑了挑眉,拇指抵在陆辞舟的下頜线上,指腹微微用力,把他的脸固定在一个刚好需要仰望自己的角度,“年纪这么小,胆子倒是大得很。”
陆辞舟仰面躺著,不仅没躲,反而还眯了眯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享受什么了不得的待遇。
“大的可不止有胆子。”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著一点沙哑的笑意,目光落在沈砚清锁骨附近那些新添的痕跡上,“沈教授昨晚不是已经领教过了吗?”
顿了一下,像嫌火还不够旺似的,陆辞舟又吹了声口哨,尾音轻佻地上扬:“来,宝贝儿,叫一声相公听听。”
沈砚清眯了眯眼,脸上表情很淡,拇指从陆辞舟的下頜线缓缓上移,按住了他的下唇,微微往里压了半分:“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不过只是和那双冷淡的眸子对视了两秒钟,陆辞舟便立刻败下了阵来。嘴角的笑意先垮了,然后是眼神开始飘忽,最后连呼吸都变得不太有底气了。
他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度,带著一种心不甘情不愿却又不得不从的妥协:“那你是我相公总行了吧?”
沈砚清的眼睛弯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弧度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但他没鬆手,扣在陆辞舟下巴上的指节反而加了一分力,声音低得像蛊惑:“叫一声给我听听。”
陆辞舟的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沈砚清这样的人,平日里清冷得像隔了一层薄霜,可当他居高临下地看著你,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出这种撩人的话的时候,那股致命的诱惑力,轻而易举地就能搅得陆辞舟心神大乱,理智全线崩塌。
陆辞舟的语气不自觉地真诚了许多,顺从地开口:“……相公。”
沈砚清的拇指在他嘴唇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奖励一只终於学会握手的狗。
动作很轻,但意味很重。
“听不清。”
陆辞舟咬了咬牙,耳朵烫得厉害。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拔高了一截,却反而更软了,尾音拖得又长又黏,跟撒娇似的:“相公。”
沈砚清终於满意了。他低下头,在陆辞舟的嘴唇上落了一个吻:“嗯,好乖。”
两人又闹了许久,直到沈砚清玩累了,重新躺回去,陆辞舟才又把人捞进怀里,脸在他脸上蹭了蹭。
安静了一会儿。
陆辞舟盯著沈砚清头顶的发旋,一颗心怎么都落不下来。纠结了几秒后,他还是试探著开了口:“要不……我们直接去你家,和你爸妈坦白,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就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陆辞舟立刻收紧手臂,快速地补充道:“我不是说现在,就是……找个合適的时候,我们去见见你爸妈,把咱俩的事说清楚。这样他们就不会再给你安排相亲了。”
沈砚清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过段时间再说吧。”
起码不是拒绝。
陆辞舟心中自我安慰著,又把沈砚清往怀里拢了拢:“好。那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