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柏泽没等沈砚清介绍,目光先在陆辞舟身上停了一秒,隨即笑了笑,主动伸出手来:“你好,我是砚清的大学舍友,谢柏泽。”
陆辞舟勾了下唇,没去握那只手,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陆辞舟。”
谢柏泽也不尷尬,收回手转向沈砚清,语气里掺了点微妙的感慨:“没想到砚清你竟然会交男朋友。大学那会儿,多少人追你你都看不上,我们还以为你要孤独终老呢。”
沈砚清端著酒杯,神色淡淡:“年纪到了,遇到合適的自然也会想要试试。”
他说这话时,目光没看任何人,语气也很平,可坐在一旁的陆辞舟却听得心跳快了半拍。他自从坐下起就乖乖待在沈砚清旁边,一点都没敢造次。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他也能看出沈砚清这人吃软不吃硬。上次两人吵架,更是直接吵出了一个“到此为止”,那滋味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所以这次,他一定要忍。
大不了,等晚上再加倍补回来。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他已经无意识地抖起腿来。
谢柏泽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脚边的书包上,又落在他面前那杯刚点的果汁上,嘴角弯了弯。那弧度不大,却带著一种老练的、居高临下的瞭然。
“砚清,你男朋友还是学生吧?”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状似隨意地开口,“看著年纪挺小的。”
陆辞舟的腿一顿。
他当然听得出这话底下的意思。
一个“小”字,轻飘飘的,却精准地戳在了他最没底气的地方。
后槽牙都要咬碎了,面上却垂下眼,一句也没反驳,只是端起那杯果汁,安安静静地喝了一小口。
那模样乖得让沈砚清都意外地多看了他两眼。
谢柏泽却没打算停,又补了一句:“说起来,以前我也谈过一个年纪小的,就是太黏人了,一会儿没在身边就闹得厉害,吵得人头疼。”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陆辞舟,像是在暗示什么。
陆辞舟放下果汁,慢悠悠地抬起头来。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乾乾净净的,语气也十分诚恳:“听起来,你应该是不喜欢他吧。”
顿了顿。
“我平时最喜欢黏著砚清,但他好像……还挺高兴的。”
谢柏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砚清心中无奈,却也知道这人能忍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於是主动挑开了话题:“柏泽,这次出差还顺利吗?”
“很顺利。”谢柏泽顺势接住,语气恢復了几分从容,“我这次的服装设计,芸野集团的刘总很满意,今天下午还让秘书打电话来邀请我参加下周的宴会呢。”
陆辞舟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芸野集团。
他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端起果汁又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嘴角那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谢柏泽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从座位旁拿起一个精致的黑色哑光纸袋,推到沈砚清面前,语气里带著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砚清,这是我新设计的领带,现在市面上都还买不到呢。第一版样品,全世界就这一条。送给你,当作我们老同学好不容易见面的礼物。”
沈砚清垂眸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又抬起眼看向谢柏泽,声音客气而疏离:“谢谢,不过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算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谢柏泽笑著把纸袋又往前推了推,指节在那纸袋上轻轻叩了两下,故作隨意地开口,“大学那会儿,我不就是有啥好事都想著你吗?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这话落在陆辞舟耳朵里,跟直接挑衅没什么区別。
沈砚清没接话,也没拿那份礼物。
谢柏泽本来也不是真心要送,炫耀的意味远大於馈赠,所以此时也不是很在意沈砚清收不收。他自顾自地靠回椅背上,一条腿隨意地搭著另一条腿,慢悠悠地又开始翻起了旧帐。
“砚清,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入学的第一天?”他笑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回忆往昔的感慨,“那时候你一个人拖著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別人问你也不说话,还是我帮你把行李搬进去的。”
沈砚清感受著身边人的低气压,漫不经心地开口:“是吗?我不记得了。”
谢柏泽却跟没听见似的,越说越起劲。往事一件接一件地被他添油加醋地说出来,每一条都带著“第一次”的標籤。
沈砚清本来话就少,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几次想转移话题都插不上嘴,只好垂眸喝酒。
陆辞舟坐在那儿,手指搭在杯沿上,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就快要维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沈砚清忽然放下了酒杯。
那只手从桌面自然垂落,手指却好似不经意间蹭过陆辞舟的大腿,隔著裤子的布料,轻轻抠了几下。
那力道很轻,带著一种懒洋洋的、近乎调情的隨意。
陆辞舟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那只手。手指收紧,警告似的用力捏了一下,却又生怕真捏疼了,又放轻力道揉了揉。
沈砚清忍不住勾了勾唇,偏过头来,朝陆辞舟递了一个无辜的眼神。
陆辞舟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跳都漏了半拍。他握著沈砚清的手没有鬆开,指腹悄悄地从指缝一点点挤进去,与他十指相扣。
沈砚清的睫毛颤了颤。
他收回目光,换成左手端起酒杯,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桌下那只手,却任由陆辞舟握著,再也没有抽回来。
谢柏泽说得口乾舌燥,低头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转向了陆辞舟。他的嘴角还掛著笑,可那笑容的意味变了。
“哈哈,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你们还不认识呢。”
“嗯,確实不认识。”陆辞舟勾了下唇,目光终於直接迎了上去,语气不紧不慢的,“但是,有时候认识得太早,反而容易丧失新鲜感,对吧?毕竟……太熟悉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谢柏泽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在试图找回话语权。
趁著这个空档,沈砚清终於找到了能说话的时间。
“今天不早了,明天还要监考,还是下次有时间再聊吧。”
他说著,便直接站起身。与此同时,手指不动声色地反扣住了陆辞舟的手腕,轻轻一带。
陆辞舟拎起书包跟上去,经过谢柏泽身边时,余光扫过那个没人动的黑色纸袋,有些得意地朝谢柏泽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