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閒来无事,靠在椅背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宴会厅。
水晶吊灯的光碎成一地,落在每张圆桌的白色桌布上,亮堂堂的,到处都是人声和笑声。
在滑过靠近舞台的一张圆桌时,目光忽然顿住了。
谢柏泽正站在那里,端著一杯香檳和旁边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女人低声说笑。他穿著一套墨绿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嘴角掛著恰到好处的弧度,风流又得体。
沈砚清这才想起来,上次在酒吧,这人確实提过一嘴,说是会去参加芸野集团的宴会。
世界真小啊。
谢柏泽说完了话,转过身。
他原本只是隨便看看,想再確认一遍今天来的宾客里还有没有更好的猎物。
谁知,在收回视线的前一秒,忽然就看见了独自坐在窗边的沈砚清。
那人手里端著一杯果汁,目光淡淡地望著舞台的方向。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从肩线描到腰线,把那道侧影勾得格外清雋。
谢柏泽几乎看呆了。
他放下自己的酒杯,又从旁边的服务台上重新端起一杯香檳,掏出一方手帕,看似隨意地擦了擦杯口。隨后,一手端著新杯、一手拿著原先那杯,缓步朝沈砚清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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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沈砚清抬眸看了他一眼:“嗯。”
谢柏泽在他对面坐下来:“你认识芸野集团的员工?”
“嗯。”
谢柏泽没有得到更多的回应,也不在意。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往舞台上飘了一下,却正好看见陆辞舟站在芸野集团的那位刘总身边,手里拿著话筒,正在说什么。
黑色西装,银灰色领带,灯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像电影海报的男主角。那张年轻的、英俊的、带著几分意气风发的脸,在眾人瞩目下从容不迫,唇角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一瞬间,谢柏泽说不清涌上来的那股东西是什么。
嫉妒?不甘?或许都有。
他在心里恨恨地想,大学四年,沈砚清永远坐在教室第一排,下课就走,从不参加任何活动聚会。就连假期全宿舍约著一起出去玩,他也从没参与过。永远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拒人千里的模样,像一朵孤高疏离的莲花,谁碰都是褻瀆。
这样冷淡的一个人,居然也会谈恋爱。
谢柏泽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沈砚清这些年一直住在那间老破小的学校宿舍里,开著那辆十来万的车,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仿佛无欲无求。他从前还真以为沈砚清是不食人间烟火,是看不上那些俗气的东西。
却原来,不是不爱钱。
只是其他人的钱,还没有多到能让他心动。
“砚清,喝一杯?”
谢柏泽笑著,把手里那杯擦过的香檳轻轻推到沈砚清手边。
沈砚清垂眸看了一眼,没有动:“我喝果汁。”
“哎,难得见面,给个面子嘛。”谢柏泽笑了笑,语气轻鬆,“明天下午我就要回公司了,下次相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沈砚清的目光在谢柏泽那张充满遗憾却故作轻鬆的脸上停了一瞬。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小口。
酒液微甜,带著一点淡淡的果香,气泡在舌尖上细碎地炸开,凉丝丝的,不难喝。
谢柏泽看他喝了,眼底的光闪了一下。
“对了,上次那个领带,”谢柏泽放下酒杯,慢悠悠地开口道,“我后来又改了改,加了一些新的设计元素。”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把手机递过来:“你看看,给点意见?”
沈砚清接过手机,低头看了几秒。照片里的领带確实比上次那版更有质感。顏色从纯色换成了暗纹,远看低调,近看细节却很丰富。
“我不懂设计。”他把手机递迴去,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挺漂亮的。”
谢柏泽笑了笑,顺势又聊了几句关於设计的事。面料、配色、打版,每一样都说得头头是道。
沈砚清偶尔应一声,不多,但也不算冷淡。
两个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聊著,像是重新回到了大学时候那种相安无事的状態。
中途,谢柏泽又与沈砚清碰了几次杯。只是沈砚清每次喝得都不多,杯沿碰了碰嘴唇,只抿一小口。
谢柏泽看在眼里,也没有催促,表情自然,谈笑如常。只是目光偶尔会停顿,偷偷地、不著痕跡地落在那张拒人千里的脸上。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不知道这样的人,在彻底失去理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谢柏泽这辈子见过很多人。
刚入行那几年,他性子闷,不会来事儿,设计稿画得再好也递不到对的人手里。有几次差点流落街头,银行卡余额连一碗麵都刷不出来,他靠在出租屋发霉的墙壁上,觉得自己大概不適合这一行。
后来有位前辈心肠好,拉了他一把。教他怎么打扮,怎么说场面话,怎么在酒局上既不让客户扫兴又不让自己太狼狈。
前辈带他见了很多上流社会的人。那些穿著定製西装、喷著古龙香水、笑起来滴水不漏的人。他们说著“我很欣赏你的才华”,手却从桌子底下伸过来。
为了拿到那些富商的一个机会,被灌酒、被摸、被带走,都是常有的事。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的身边躺过多少个陌生人。但他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商品和买家的身份,从来都是可以隨时对调的。
后来他终於熬出头了。有了被人追捧的名气,有了能拿得出手的作品。虽然还远远没到行业顶尖,自己却已经从商品变成了买家。
可吃多了,总会有些挑嘴,想谋些更刺激的东西。
有位老客户给了他一种药粉,说是好东西。他试了第一次,就再也忘不掉那种感觉——看著对方从矜持到涣散、从推拒到迎合的全过程,就像一朵花从含苞到盛开,再被人一片一片地摘下。
从那以后,他获得了很多前所未有的快乐,也收集到了许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藏品”。
可是,沈砚清这个类型,他还一直没有收集过。
上次在酒吧,本来已经要行动了,连藉口都已经找好了,谁知半路杀出一个男朋友,年轻气盛,满身戾气,坏了他的好事。
原本都想放弃了。
可偏偏,他又看到了台上的那个人。
高高在上,从出生起就拥有了他努力半辈子都没能获得的一切。
那种人,大概这辈子都没尝过什么叫“被抢走”吧。
谢柏泽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上次在酒吧门口,他被这样一个小崽子压了风头,那滋味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如果能睡到沈砚清,那自己也算是报仇了。
一箭双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