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柏泽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余光始终黏在对面的沈砚清身上。
药效需要时间。按照沈砚清刚才喝下去的量,最多再过五分钟,意识就该慢慢涣散了。到那时候,他隨便找个藉口,就能轻易把人带走。
这套流程他做过太多次了。
没有一次失手。
第二天等人醒过来,说几句软话,表达一下爱意,再给点钱补偿。遇到不好说话的,用视频和照片拿捏一下,也总能摆平。哭的哭了,闹的闹了,最后还不是一个一个都咽了下去?毕竟,谁会为了“一夜荒唐”毁掉自己的名声?
尤其是沈砚清这种人。
清高、体面、端著架子活了一辈子。这种人比谁都在乎名声,比谁都输不起。就算吃了哑巴亏,也不可能撕破脸去闹,只能忍著,任由自己欺负。
这时,沈砚清忽然皱了下眉,抬起手,指尖轻按了一下眉心。
谢柏泽眼前一亮,立刻凑近。一只手搭上沈砚清的腰,隔著西装面料也能感受到那截窄腰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从宴会厅方向投来的大部分视线。他的语气掐得正好,焦急中带著体贴:
“砚清,没事吧?是不是宴会太闷了?我带你出去透透气吧。”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在那截腰线上不著痕跡地蹭了一下,像是在试一件商品的手感。
其实沈砚清根本不需要答应。
只要他不当眾推开自己,不喊出声,不引起周围任何一桌人的注意,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他带离这个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带到楼上酒店的某个房间里。
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在他的掌控之中,顺顺噹噹地滑向预设好的结局。
———
陆辞舟人在台上,嘴里念著那些每年都要念一遍的客套话,注意力却从一开始就没从沈砚清的身上离开过。
谢柏泽刚在沈砚清对面坐下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了。
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眼睛一直往那边瞟,全靠著肌肉记忆在往下念,差点把“感谢各位员工”念成“感谢各位沈砚清”。
都念了五分钟了。
写这篇稿子的人是脑子有坑吗,写这么长。什么“感谢各位员工长期以来对芸野集团的信任与支持”,到底谁会想听这个?
他现在只想下台,走到那张桌子旁边,把那个穿墨绿色西装的男人拎起来扔出去。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段,陆辞舟深吸一口气,准备速战速决地收个尾。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看见谢柏泽靠近了沈砚清,把手搭在了对方的腰上。
更重要的是。
沈砚清竟然没有躲开!!!
陆辞舟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胸口的醋意瞬间汹涌地翻滚起来。
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也不管自己念到了哪里,也顾不上台下有没有人在听,对著话筒咬牙切齿地甩了一句“谢谢”,把话筒往旁边目瞪口呆的主持人手里一塞,转身就下了台。
—— ——
“不用,”
沈砚清推开谢柏泽搭在腰间的手,声音淡淡的,“我坐一会儿就好。”
谢柏泽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转了个方向,顺势搭上沈砚清的肩膀。指腹压著他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揉了揉:“还是出去走走吧,宴会没那么快结束的。里面人太多,闷死了。”
那杯香檳沈砚清喝得不多,此时虽有些头晕,却也没完全失去理智。
他只是觉得宴会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闷,闷得不正常,像有人把所有的窗户都关死了。水晶吊灯的光晃得眼睛发花,后脑勺隱隱作痛,有一根神经闷闷地跳著。
谢柏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下一句哄劝的话,一只手就从身后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他搭在沈砚清肩膀上的那只手。
那力道极大,连骨节都被捏得发疼。
谢柏泽下意识转过头。
陆辞舟正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那张脸上没有了刚才在台上致辞时的从容笑意,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頜绷得紧紧的,眼底冷得厉害,护食的狼崽子似的。
谢柏泽本能地抽回手,在心里“嘖”了一声。
又是他。
又是这个小崽子。
上次在酒吧坏了他的好事,这次又在宴会上截胡。
他知道今天没机会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可能硬来。
他识趣地鬆开沈砚清的肩膀,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和其他朋友打个招呼。”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好几分,墨绿色的背影很快融进了人群里。
陆辞舟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下来,目光沉沉地盯著沈砚清,又委屈又生气。
“沈砚清,你怎么不守男德啊。”
沈砚清靠在椅背里,睫毛半垂著,声音懒洋洋的,带著一点微醺般的漫不经心:“只是扶了一下而已。”
“扶?”
陆辞舟抿著唇,盯著他看,满脸写著“我不高兴”四个大字,“他的手都摸到你的腰了,那是扶吗?那是揩油!你怎么能不躲呢?”
沈砚清觉得有些无奈。头还在隱隱作痛,太阳穴那根神经闷闷地跳著,实在没力气跟他较真。他闭了闭眼,声音又懒又倦:“哪有这么夸张。”
“有。”陆辞舟恶狠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又重又急,“碰哪里都不行。只能我碰。你知道没有?”
沈砚清懒得理他。
陆辞舟看著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恨不得直接把这人拽起来,拖进小黑屋里,关起来。
他凑过去,在桌子底下用膝盖顶了顶沈砚清的腿,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沈砚清,我跟你说话呢。”
沈砚清没看他,只是把桌上那杯香檳送到唇边,又喝了一小口:“那怎么办?他碰都碰了,你要罚我么?”
陆辞舟盯著他那截被酒液沾湿的、微微发亮的下唇,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一瞬间,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又酸又烫的,从胃里一直翻涌到喉咙口。
“你等著,我回去再找你算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