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舟说干就干。第二天下午直接翘了一节选修课,打车回了家。
刘女士正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欧式沙发上,黑色的竹炭面膜糊了满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个嘴。茶几上摊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时尚杂誌,手边的茶杯还冒著热气。
听到门响,她偏头看了一眼,认出是自家儿子后“哎哟”了一声,笑道:“稀奇啊,我们的大忙人怎么有空回家了?”
陆辞舟换了拖鞋走进来,一屁股坐到她对面,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宣布:“妈,我要求婚了。”
刘女士愣了一秒,整个人瞬间从靠躺的姿势弹坐起来,面膜纸在脸上晃了一下差点掉下来,被她一把按住,声音都高了一个调:
“真的?!之前我催你那么多次你都不急,跟个没事人似的,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
“哪里是我不急,明明是沈砚清不急好不好。”陆辞舟往沙发靠背上一倒,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委屈,“他说要等我毕业才能结婚,但是我想赶紧把名分定下来嘛,好歹先订婚,把位置占住再说。”
“这才对嘛!当年我跟你爸谈恋爱的时候,他就差给我身上贴个標籤了,风雨无阻地骑了一整年的自行车接送我上下班,恨不得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俩的关係。你倒好,磨磨唧唧到现在才开窍。”
刘芸嘿嘿笑著,兴奋地捞过沙发扶手上的平板,快速翻出收藏夹里积攒已久的一系列求婚攻略帖,一张一张地划给陆辞舟看:
“你看这个,摩天轮求婚,到最高点的时候单膝跪地,整个城市的夜景当背景板,多浪漫!”
“还有这个,海洋公园的海底隧道,一群鱼从头顶游过去的时候掏戒指,氛围感直接拉满。或者去潜水的时候雇个人扮美人鱼,让美人鱼游过来给你送戒指。”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陆辞舟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图,嘴角抽了一下,满脸黑线:“这也太高调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霸总偶像剧呢。”
“会吗?我觉得挺好的呀。”
刘芸低头看了看平板,又抬头看了看儿子,把平板往腿上一扣,满脸嫌弃地嘆了口气,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说,你的审美真的太烂了,怎么人是弯的,审美还能这么直男?你看看人家那些男同志多会穿搭多会搞氛围,唉,也就是砚清好说话,要是换成別人,早就甩你八百回了。”
陆辞舟被亲妈这一顿嫌弃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嘴角抽了抽:“妈,我们能不能先说正事……”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场地我已经选好了,你就別操心了。就是……我想找你借点钱。还有,你上次说认识一个做珠宝设计的朋友,能不能把联繫方式推给我?我打算找人设计一对戒指。”
“行啊,这些都是小事情,”刘芸二话不说拿起手机,翻出联繫人,把设计师的名片推了过去,“喏,这个人在业內口碑很好的,好几对明星的婚戒都是他设计的,你问问看。”
陆辞舟低头点了好友申请,备註刚写到一半,刘芸又忍不住从沙发上探过身来,八卦兮兮地凑近:“到时候要不要妈妈找团队帮你们全程录像?机位我都想好了,一个远景一个360度大特写,以后留作纪念多好啊。”
“不要。”陆辞舟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就往门口走,“沈砚清不喜欢人多。”
刘芸在他身后扯著嗓子喊:“行行行,到时候钱转你卡上啊。”
陆辞舟背对著她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出租屋的路上,陆辞舟坐在网约车后座,加上了设计师的好友。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低著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把自己的想法一条一条地发了过去——
不要浮夸的,不要大颗钻石,要简洁、低调、有质感,最好能刻一点只有他们两个人看得懂的东西。
这戒指设计起来实在不简单。设计师发来的几个例图他都不满意,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意思。从风格到材质,从戒圈的宽窄到刻什么字、要不要镶嵌,每一个问题都让他绞尽脑汁地回忆沈砚清的喜好。
而且这一切还得背著人进行。
白天上课实在太忙,回到家两人又一直黏在一起分不开,根本没有独处的时间。陆辞舟只好选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开工。
他盘腿坐在客厅茶几前的地毯上,草稿纸摊了一地,在檯灯底下认认真真地勾线条。左手边是一堆被揉成团的废稿,右手边是一杯凉透了的咖啡外卖。
画了好几天,他终於不得不承认,画戒指比画解剖图难多了。
骨骼和肌肉毕竟是客观存在,有规律可循的。而戒指,不仅需要他凭空创造,而且还得让沈砚清愿意每天都戴在手指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压力就更大了。
沈砚清有一次深夜醒来,迷迷糊糊地翻身,想往旁边的人怀里钻,手臂习惯性地往左边一搭,却扑了个空。
指尖触到的床单一片凉意,他皱了皱眉,掀开被子下床,轻轻推开了臥室的门。
客厅里只亮著一盏檯灯,暖黄色的光圈缩在茶几那一小片区域。陆辞舟正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低著头在纸上画著什么,眉头皱著,紧抿著唇,专注得连臥室门开了都没发现。
直到沈砚清故意用脚尖碰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轻响,陆辞舟才猛地抬起头。他面上强作镇定,手上却有些慌乱地把纸翻过去扣在茶几上,胳膊肘顺势压在上面,另一只手飞快地翻开旁边那本《思想政治理论衝刺背诵手册》,低下头假装已经背了一整夜。
沈砚清靠在门框上,没戴眼镜,双手环在胸前,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头顶竖著一撮呆毛,声音里还带著刚醒的沙哑:“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在复习。”
陆辞舟把那张纸飞快地夹进手边的考研资料里,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搂住他的腰,脸颊贴上去蹭了蹭他的脸,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撒娇,“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沈砚清偏过头看他,目光里还带著一点怀疑。
陆辞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沈砚清还想再问,陆辞舟就已经倾身吻了上去,与此同时,手从腰侧滑到后背,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这个吻又深又慢,一直吻到沈砚清呼吸乱了节奏,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陆辞舟肩膀的衣服,整个人被压到了床上,脑子里那点疑问也跟著散了架,连自己要问什么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