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记。”
“长实集团。”
纪枫竖起两根手指,轻轻一晃。
“分两组。一组吃进长实股票,三十亿港幣额度,有多少扫多少——但別露风声,动静越小越好。”
一眾操盘手齐声应喝:“收到!”
他们当然清楚,长实、和记全是李佳成的地盘。可那又如何?
李佳成是谁?
纪枫开口,哪怕对方坐拥金山银山,也得硬生生剜下一块肉来!
“二组主攻和记,五十亿港幣授权,即刻执行。”
“行动。”
半岛酒店。
韦理与几位和记小股东如约而至。
全是不列顛人,早年就扎进和记,资歷深厚。
尤其是韦理——
十五年扎根和记,开疆拓土的功绩写满履歷。
正因功劳太重,他才咽不下这口气:和记凭什么姓李?
该是他的。
更深层的,是他骨子里那股傲慢——看不上华资,更不愿低头给华资做事。
於是暗中串联其他不列顛股东,在和记內部频频设障,处处给李佳成使绊子。
王梦琪?没听过。
新世纪基金?更没影儿。
之所以答应赴约,是因为邀请函直接送到了阿波罗公司。
那家公司,正是他们几个股东联手搭建的壳——除代理人和他们本人,再无第三人知晓。
王梦琪能精准递到这里,他们当场心虚三分。
拒绝?不敢。
明知道可能是鸿门宴,也只能硬著头皮坐进包厢。
赌不起。
更怕她手里攥著什么把柄,转头就递到李佳成案头。
几人胡乱扯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各自噤声。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掛钟走秒。
咔。
门开了。
包厢门“咔噠”一声被推开,打断了满室凝滯的沉默。
韦理等人齐刷刷抬眼望去。
目光一触即亮。
王梦琪踩著高跟鞋走进来,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衬得腰线纤细、肩背挺直;
五官清冷分明,长发垂落至腰际,周身裹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成熟气场。
几个中年男人喉结微动,眼神不由自主地黏了上去。
可下一秒——
纪枫从她身后踱步而入,瞬间吸走了全部视线。
他穿件浅灰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神情鬆弛,毫无拘束。
他们认得这张脸。
登过报纸头版:纪家掌舵人,纪船王独子,年纪轻轻便接手庞大航运帝国的“富二代”。
至少,他们是这么听说的。
“各位好,我是王梦琪!”
她语声清亮,隨即侧身抬手,指向纪枫,“这位是我的老板纪枫。今天这场饭局,由他发起,我代为邀约。”
话不多,却像一把刀,直接剖开了表面寒暄,露出底下真正的主事人。
“韦理先生,各位好!”
纪枫朝眾人頷首致意,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上菜。”
他只对王梦琪点了下头。
她立刻转身,朝门外轻唤一声,服务员应声而入。
韦理按捺不住,身子前倾:“纪先生,冒昧问一句——您请我们来,所为何事?”
老外向来忌讳酒桌谈正事。
既然他开了口,纪枫也没打算绕弯。
“我要收购和记。”
话音落地,满座俱静。
韦理还没反应,旁边两人已忍不住嗤笑出声。
华资?
还想吞併和记?
简直笑话。
但韦理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你把滙丰银行手里的和记股份吃下了?”
他自己试过。
范智亲口回绝——银行要长期持有,绝不套现。
可世上哪有铁板钉钉的事?
纪枫敢这么开口,必是撬开了那扇关死的门。
“没错。”
纪枫答得乾脆,眼皮都没眨一下。
王梦琪悄悄斜睨他一眼。
老板真能演,睁眼说瞎话还能笑得这么坦荡……
八成是个情场老手,哄骗姑娘怕是连草稿都不用打。
念头一闪,她耳根发热,忙垂下眼睫,掩饰脸上泛起的薄红。
韦理盯了纪枫许久,没看出半分破绽。
心里早把范智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不列顛人不帮不列顛人,倒去捧华资的臭脚?
胳膊都快拐进北大西洋去了!
丟尽不列顛的脸!
活该全家吊上绞刑架!
“所以……你是想让我们投你一票?”
他压著火,语气儘量平稳。
他认定纪枫手里攥著把柄,专程摆这局,逼他们低头站队。
“不。”
纪枫摇头,乾脆利落。
“不是求支持?”
范智一愣,“那……图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除了拉拢,纪枫还能拿他们做什么?
纪枫看著他,嘴角微扬:“因为你们不敢想。”
“我要买下你们手里的股份。”
空气骤然抽空。
包厢里静得瘮人,连呼吸声都像被掐住了脖子。
“你脑子进水了?”
韦理猛地拍桌,双眼赤红,恨不能將纪枫生撕活剥。
其余股东脸色铁青,胸口起伏,怒意几乎化作实质,喷薄欲出。
“梦琪。”
纪枫纹丝不动,只朝王梦琪伸出手。
她立刻递上一叠文件。
“啪!”
纸张重重砸在韦理面前,震得杯碟轻颤。
“收起你的眼神。”
纪枫笑容未变,声音却像浸了冰,“我不喜欢。”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补了一句:“阿波罗公司……李佳成应该很惦记吧?”
韦理下頜一僵,嘴角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其余几人脸色霎时惨白,手指在桌下悄悄攥紧。
“这份材料,你给我仔仔细细过一遍!”
纪枫下巴朝桌上的文件抬了抬。
韦理伸手翻开。
一页页全是资金流转明细。
尤其帐目勾稽关係——他们自以为藏得严实的每一笔、每一处漏洞,全被白纸黑字列得明明白白,连標点都透著冷光。
合上文件时,韦理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他盯住纪枫,嗓音发紧:“你这是在逼我?我可是不列顛籍,受不列顛法律庇护!”
纪枫眉峰一压。
当真还活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幻梦里?
扯淡!
“梦琪,把全套资料复印一份,直接送李佳成案桌。”
“好嘞!”
王梦琪应声掏出手机,指尖已悬在拨號键上。
“等等!”
没等韦理张嘴,旁边几个股东齐刷刷伸手拦住。
韦理那句“庇护”,纯属虚张声势!
眼下华资早已不是当年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港督见了都要斟酌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