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东西落到李佳成手里,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事。
庇护?
醒醒吧!
香江回归在即,不列顛正忙著拉拢本地华商,哪会为几个弃子硬扛?
更別说廉政公署那帮人,眼睛亮著呢,手也稳得很。
“纪先生,我们……还能商量。”
韦理扫了一眼身边几位合伙人铁青的脸色,喉结动了动,声音哑了半分。
他不敢赌,也不敢拖——牢饭可不是谁都能咽下去的。
“您要我们手上这批和记股份,开个价吧。”
纪枫嘴角微扬。
一切,早就在他掌心纹路里了。
他竖起一根食指:“十亿港幣。”
“不行!”
“这点钱打发叫花子?”
话音刚落,另外几个圆脸凸肚的不列顛老傢伙就猛摇头,脖子上肥肉直颤。
韦理攥著文件边角,指节泛白:“如今和记市值五百亿起步,光是香江、东南亚、大陆手里的地皮,就远超帐面!我们合计持股百分之二十一,保守估价一百亿——你甩出十亿,跟抄家有什么分別?”
纪枫摊手一笑。
抄家?
说得一点没错。
换作炎国人,他必按市价谈;
可你们是不列顛人——这些年在香江颳走的油水,够填几条维多利亚港了?
能给钱买断,已是留了体面;还想溢价?
门没有,窗缝儿都被水泥糊死了。
“这价,很公道。”
公道?
韦理当场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其余几人脸色涨成猪肝色。
恨不能当场掀桌,可手刚抬到半空,又僵住了——
现在翻脸,坐牢的是自己。
“纪先生,別忘了,李佳成才是和记第一大股东。”
“只要我们把股份转给他,你这辈子都休想染指和记。”
“他听说你插手,怕是连夜加价抢购!”
韦理脑子没锈住。
能在和记跟李佳成缠斗多年而不倒台,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事实上,此人硬是钉在董事会直到病逝,身后股权才被李佳成逐步收走,最终促成和记与长实合併。
“哦?”
纪枫反问一句,顺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续了水,抿了一口。
“你跟他共事这么久,该清楚他信什么。”
“只信一样东西——钱的分量。”
“你说他是最大股东?那即便知道我在,他还是最大股东。”
“真把你们送进去,股票自动交由董事会代管,而他,正是董事会里说话最响的那个。”
“压制我?轻而易举。”
“所以问题来了——”
“他是愿意掏真金白银买下你们的股份,还是乾脆让董事会代持,一分不花就把事办妥?”
说到底,只有两条路:一条花钱,一条不花。
以李佳成的性子,哪怕多担点风险,也绝不会选前者。
韦理心里跟明镜似的。
脸色顿时沉得能滴出墨来。
把股份低价转给纪枫,至少还能落个现金;
可要是真去找李佳成谈,铁定进局子。
若还有第三条路,就是答应李佳成更狠的收购条款。
三者权衡,只剩纪枫这一个出口勉强能咽下。
包厢里又静了。
韦理一伙人各自绷著脸,脑中翻江倒海,硬是在刀尖上掂量轻重。
坐牢,还是少赚一笔?
这哪是选生意,分明是押命。
最叫人割捨不下的,是那点贪念——鬼佬见利眼红,从来不肯鬆手。
服务员端上一盘盘粤式热菜。
纪枫压根没等他们动筷,自顾自夹起一块猪蹄就啃。
“尝尝这个,胶原蛋白足得很,养肤!”
“南瓜也来两块,补气又长力,该挺的地方才挺得住!”
他频频往王梦琪碗里堆菜,惹得她低头打量自己:指尖拂过脸颊——细滑透亮;
抬眼望向镜面——肩腰腿线,一寸没虚。
我皮肤差?
我身段歪?
……
酒足饭饱,杯盘渐冷。
韦理几人仍僵在椅子上,迟迟落不下那个“好”字。
纪枫放下筷子,慢悠悠擦了擦嘴。
“几位一时拿不定主意,也无妨。我回头还要见李炬,就不多陪了。”
话音未落,他已站起身。
王梦琪立刻跟上。
韦理等人猛地弹起来,伸手拦住门口:“纪先生,我们签!”
没得选!
他不信纪枫真约了李炬,可更不敢赌——万一真约了呢?
商场本就是个赌局。
真假假,虚虚实实,就看谁敢掀桌。
而韦理手里攥著把柄,连掀桌的胆子都没有。
怕的不是亏钱,是自由没了。
於是咬牙低头,点了头。
“合作愉快!”
纪枫立马换上笑脸,伸手紧紧握住韦理的手。
还朝王梦琪眨了眨眼。
六份协议早已备妥。
王梦琪亲手递到每人面前。
总对价十亿港幣,按各自持股比例分帐。
韦理几人像被抽了脊梁骨,抖著手签下名字。
笔尖划纸的颤音,比签字声还响。
合同一收。
纪枫持股21%,正式跃居和记第三大股东。
他携王梦琪步出半岛酒店大门。
回程车上,他侧过头,直接开口:“帮我约范智。”
“老板,我就猜你会找他——已经约好了,明早九点,赛马俱乐部见。”
王梦琪笑著应道。
纪枫眼中掠过一丝亮光。
有个懂节奏、掐准点的顾问,省心不是一点半点。
“干得漂亮!奖金翻倍。”
……
长实集团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彻夜通明。
本该下班的李佳成与李炬,此刻並排坐在宽大桌后。
证券部主管正垂手匯报。
“李先生,李少爷,有人正在扫货和记股票,盘面已出现异动。”
“从盯上到收盘,已吃进一百万股。”
李佳成眼皮一跳,眸子倏然收紧:“会不会是狙击?”
主管摇头极快:“不像。”
“真要狙击,绝不会一上来就大张旗鼓扫货。正常打法都是暗地建仓,等筹码够了再拉抬,引蛇出洞。”
“现在这样明火执仗地买,等於敲锣打鼓告诉我们:『我在动手』。”
李佳成眉心拧成疙瘩,李炬脱口而出:“有人想当股东?”
主管点头:“目前跡象,確有此可能。”
“但就算真想入股,也不该这么干——太招眼,太反常。我实在摸不清对方底牌。”
砸盘也好,控股也罢,如此高调进场,不合逻辑。
身为证券老將,他盯著屏幕看了三十年,头一回看不透这一手。
別说他!
李佳成自己也摸不著头脑,心里隱隱发毛。
“甭管对方打什么算盘,明天一开市,绝不能让他们在和记股票上为所欲为!”
“证券部立刻全力拦截!同时给我查清楚——幕后操盘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