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枫暗中扫货,你们连个屁都没闻出来?吃乾饭吃到太平洋去了?”
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局,换作从前那个温言细语的李佳成,怕也早被逼疯了。
李炬攥著拳头,血往上涌:“爸!跟纪枫那小子死磕到底!一个爹早没了的毛头小子,真当李家是纸糊的?”
话音未落——
“啪!”
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乾脆利落。
李炬懵了,手还悬在半空,脸火辣辣地烧:“爸……您打我干什么?”
“打的就是你!”
李佳成眼底发红,声音嘶哑如裂帛:“若不是你贪心不足,非要强吞纪氏生活,纪枫会这么快掀桌子?”
那眼神冷得像刀,李炬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吭声。
心里却翻江倒海:我动手前,可是一五一十报过您点头的!
见他低头不语,李佳成重重坐进沙发,指节抵著太阳穴。
“全明白了。”
“纪枫高调抢和记,根本不是为控股,是调虎离山!”
“用和记当饵,拖住证券部全部精力,让他们顾不上盯集团股价异动!”
“今天他拋和记,我们接盘,表面是博弈,实则是在抽乾我们帐上的活水!”
黄永和一字一句,理清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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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环相扣。
从李家咬定和记不放的那一刻起,棋盘就已被纪枫悄然翻转。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长实集团目前由长实控股四十三个百分点。
只要加码出手,轻鬆就能压过李家。
而李家帐上那点活钱,早被掏空了,只剩不到十亿港幣。
这点数目,连塞牙缝都不够!
“李总,眼前就三条路——第一条,联合接待和纪枫,死守长实集团!”
“第二条,放手长实,全力拿下和记,任由纪枫坐进长实总部!”
“第三条,割让和记,低头认输,拿和记换回长实!”
黄永和站在面色铁青的李佳成面前,一条一条摊开讲清楚。
“爸!不能怂!借也要借,拼到底!”
李炬猛地站起,嗓音撕裂,像极了赌场里押光最后一把的疯子。
话音未落,李佳成低吼一声:“住口!”
整间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
李佳成垂首静坐,手指按在眉骨上。
第一条?根本没戏。
眼下这局面,別说融资,不被债主围堵、不被同行趁火打劫,已是万幸!
谁肯冒灭顶之险,往这个无底洞里砸真金白银?
第二条?绝无可能。
长实是李家命脉,是几十年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根基。
正因和记始终攥不紧,李家才把全部心力扑在长实身上——
垄断香江供电的港灯;
南洋三家联手掌控的电信网络;
內地数不清的地產项目与土地储备……
全掛在长实名下。
股价看著不高,可论资產质地、现金流厚度、抗风险能力,长实远超和记。
一旦撒手,十几年心血顷刻归零,比丟掉和记惨烈十倍不止。
那就只剩第三条了。
低头。
亲手交出板上钉钉已控在手的和记,沦为全港茶余饭后的笑柄。
李家,真打不动了。
现金炼断了!
更要命的是,纪枫一口吞掉了七十多亿!
再硬扛下去,等於用李家自己的钱,给纪枫当弹药!
李佳成眼底爬满血丝,眼眶赤红。
这位在香江风浪里沉浮半生的老江湖,第一次喉咙发紧,鼻腔发酸。
太耻辱了!
李家,被钉死了,钉得结结实实。
“认了吧。”
三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重如千钧。
“爸!”
李炬声音陡然拔高,又哑了下去,“我们要是认了……李家的脸,就真没地方搁了!”
嘆气。
李佳成靠进椅背,肩膀塌了一截:“脸面没了,还能挣回来;长实没了,李家就真成空架子了——十几年攒下的家底,全给纪枫铺了路!”
“纪枫?他是一头狼!”
“他不得好死!!”
清水湾。
高尔夫乡村俱乐部。
李炬约纪枫在此碰面,名义上谈合作,实则想逼纪枫交出纪氏生活控制权。
李佳成拍板认输后,托范智居中斡旋,正式约纪枫谈判。
纪枫直接圈定此处为见面地。
你们李家上次在这里耀武扬威,那今天,我就让你们在这里,输得乾乾净净!
“阿枫,这盘棋,整个香江都在看傻眼!”
范智端著咖啡,笑意藏不住,“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决定,就是信你、交股、不撤手!”
“范先生抬举了。”
纪枫低头搅动咖啡,神情无辜,“我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要不是李炬先对我纪氏生活下手,我也不会……豁出去搏一把。”
范智闻言,嘴角一抽,沉默了两秒。
你可真懂什么叫“搏一把”啊……
李炬是混帐,可跟你比?
你那是抄家式打法,直捣黄龙,连祖坟都给你刨了三尺深!
“李炬確实过分!纯属土匪行径!”
贏家不必解释,输家百口莫辩。
李家输了,挨骂也得咽下去。
两人正说著,门口传来轻叩声。
李家父子已到俱乐部。
李炬脸色铁青,活像刚送完终。
想想才过去一周,他还在这个地方趾高气扬地压著纪枫。
张口就是“三天之內,让你跪著求我”。
如今倒好——
跪著求人的,换成了他自己!
这口苦水咽下去,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涩。
心头又恨又怒,几乎想当场撕了纪枫。
“李先生,您好!”
纪枫起身相迎。
李佳成这只老狐狸,脸上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笑容堆得厚实,伸手时掌心温热,语气也软:“阿枫啊,少年英杰!你父亲若在天有灵,见你今日这般出息,定然含笑九泉!”
“李先生太抬爱了!”
纪枫双手一握,笑意不减,“小孩子莽撞闯祸,该打屁股的时候,还得靠您大人大量,网开一面!”
话是客套话,字字带刺。
脸是笑脸,眼角都没抽一下,仿佛俩人真是一起长大的交情。
可心里头……
李佳成早把自家祖坟翻出来骂了三遍!
那场新闻发布会,他亲口嘲讽纪枫的片段,如今成了甩不掉的烙印,刻进他余生里。
“李公子,又见面了!”
纪枫转头望向李炬。
“哼!”
李炬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响,扭头盯著窗外,连个眼角都不肯分给他。
纪枫却只轻轻一笑,毫不介怀。
李炬到底还嫩。
这份沉不住气的模样,离日后执掌长实集团时的城府,差得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