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肚子里翻江倒海地骂著,脸上却堆满笑意,伸手就递过去:“五亿卢布!”
契科夫眼皮都没眨一下,脱口而出:“成交!我的老伙计!”
这点钱,对他而言不过是茶杯里溅出的一滴水。
卢布他多得是,可再多也换不来一箱罐头、一车柴油、半架直升机零件。
眼下卢布兑美元看著体面,可这玩意儿出了国门就是废纸——没人收,不认帐,连超市货架都上不去。
契科夫生怕安德烈改口,当场掏出支票本刷刷填好,又抓起电话吼了一通,催人火速把货点清、运来、交割清楚。
“安德烈,过去那些磕绊,今天全掀过去!往后我们就是铁桿兄弟!这批货,你得长期供,价格?隨你开!”
他声音洪亮,手拍得安德烈后背啪啪响,恨不得当场搂著人转三圈。
有了这批物资,底下人自然服帖,部队才真正攥在自己手里。
位置稳了,腰杆才硬得起来。
“行!”
安德烈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嘣”一声鬆开了,一口气嘆得肩膀都轻了三分。
最难啃的骨头,终於啃下了!
他一边笑著应承契科夫,一边顺势把话头一拐:“契科夫將军,我老板想在当地贷笔款。可我们没根基、没担保,只能厚著脸皮请您搭把手。”
他侧身一让:“这位是香江查打银行的代表,新世纪基金的代表,还有美利卡新世纪控股的代表。”
“查打银行不光想放贷,更打算在北极熊落地生根,开分行、做清算、铺网络——可每一步,都得您点头才行。”
这些弯弯绕绕,契科夫压根懒得细听。
只要枪有弹、兵有粮、营房有暖气,其余全是閒事。
“小事!我让上校全程盯著,办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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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手一挥应下,转身就把上校叫来当面交代,接著一把揽住安德烈肩膀:“太痛快了!今晚不醉不归!”
第二天。
在契科夫安排下,上校领著他们直奔莫思克国家银行总部。
进门没寒暄,直奔行长办公室,敲门就进。
库左亚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眉眼利落,鼻樑高挺,一眼就透著股算盘珠子拨得飞快的精干劲。
见是契科夫的人,他立马起身迎到门口,笑容热络得恰到好处。
尤其听说背后站著契科夫,那热情又往上提了三分。
招呼眾人落座,话音未落,咖啡、红茶、冰镇苏打水已一一摆上桌。
样样齐备,滴水不漏。
瞧他这架势,倒不像掌管全国金融命脉的行长,倒像位常年混跡码头、熟稔各路规矩的老买卖人。
姿態放得极低,但谁若因此觉得他好糊弄,才是真糊涂。
库左亚不是寻常背景——他是叶里勤家族嫡系。
没错,就是那个如今坐稳龙头之位、风头正劲的叶里勤,出自的那个家族。
眼下叶里勤如日中天,而库左亚,正是他的亲堂弟。
虽不常露面,却早把国家银行牢牢捏在手里。
这盘棋,叶里勤早就落子了。
否则怎会把自家最信得过的血脉,安插进这个管著全国钱袋子的位置?
三家机构代表轮番开口,讲清来意。
安德烈一句句译过去,语速平稳,不增不减。
库左亚听完,頷首一笑:“我们张开双臂欢迎所有投资者!”
“尤其是炎国的朋友——他们是我们最可靠的同志!”
这话他说得顺溜极了,脸上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仿佛完全忘了,就在几年前,两国还在边境线上互关海关、撤回使馆、掐断航线。
可这话也不算全错。
如今北极熊確实在搞经济改革,步子踩得跟炎国当年相似,只是节奏更猛、下手更狠:外资大门彻底敞开,卢布兑换禁令一夜取消,国企资產按人头平分,贷款门槛一降再降……
明面上,是要借外力重铸整套经济筋骨。
可暗地里,这副早已疲软不堪的身子骨,哪经得起如此猛烈的资本衝撞?
大量洋货涌入,本就摇摇欲坠的本土轻工业,这下彻底被挤得连缝都剩不下。
外资接踵而至,私人银行、国际大行纷纷抢滩设点,表面看是金融现代化的加速键。
实则,这是埋得最深的一颗雷。
往后卢布断崖式贬值,优质工厂、完整產业链、核心能源资產被一锅端走——根子,就在这些银行身上。
可他们还蒙在鼓里。
非但不警觉,反倒觉得门庭若市、风光无限。
只能说,那只北极熊,缺个真正懂行的总调度师。
所以它没炎国这般运气。
但纪枫可没心思替它嘆气。
不止不嘆,还要借这风口,一把抄底,狠狠赚上一笔。
横竖这些肉迟早被西方、被美利卡资本叼走,从他们牙缝里抢一口,天经地义。
“我们要贷款!”
“抵押本金可用美元、英镑,二十年期,按约还清!”
安德烈把话原封不动转给库左亚。
库左亚略一点头:“只要押的是美元、英镑这类硬通货,我这边能批。”
“你们押了多少?”
俄文版协议递到眼前。
他快速扫过几页,瞳孔猛地一缩。
三家合计,贷款额竟高达一千亿卢布。
这数字震得他指尖发麻!
纵使如今卢布早已不如从前金贵,一千亿仍是天文数字。
空气霎时凝住。
库左亚脸色沉了下来。
“这数额太惊人了!和你们押的本金比,悬殊太大!”
这话已算留了余地。
若非契科夫亲自引荐,他早掀桌赶人。
押一贷十——整整十倍差额。
“我……”
库左亚心里雪亮。
真要出岔子,这摊子,他兜不住。
刚想拒,旁边上校已开口截断:“这些人,全是契科夫將军的客人。所有投资,全程由將军亲自盯控。”
上校字字照本宣科,半点不掺私货。
他才不管贷多少、风险多高!
只认一条:国家银行必须点头。
因为安德烈他们能供上紧缺物资,別的,契科夫压根不问。
见库左亚面露犹疑,上校立刻补刀。
话外音再清楚不过:他们是契科夫的人,別给自己找麻烦。
库左亚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绷。
“这事,我拍不了板。”
数额太大,又牵著契科夫,他不敢越界。
“请稍候,我打个电话。”
说完,他快步离席,寻了处僻静角落,拨通堂兄叶里勤的號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