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老领导连珠炮般直击要害的考较，周秉谦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显得更加沉稳。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斟字酌句地回答道：
“老领导，您问的这两个问题，確实是项目成败的关键，秉谦也反覆思考过。”
“关於中航鋰电，”周秉谦思路清晰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家企业已经连续亏损三年，
现金流濒临断裂，连核心技术团队的工资发放都成了问题，人才流失严重。
可以说，在它所属的央企母公司眼里，
这已经不是一个优质资產，而是一个需要持续输血的『负资產』包袱。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主动提出按市场化、法治化的原则进行併购，
实际上是帮央企卸掉一个包袱，同时为汉东获取急需的核心技术。这理应是一个双贏的选项。”
他语气一转，展现出决断力：“当然，如果对方出於非市场因素考虑，不愿意出售呢？
那我们也有备用方案。”
周秉谦的声音变得乾脆利落，“很简单，那就直接瞄准它的核心研发团队！
技术是死的，人才是活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这是市场规律。
我们可以提供更有竞爭力的薪酬待遇、更广阔的发展平台、
更清晰的產业化前景，用市场化的手段把关键人才吸引过来。
只要核心技术在握，厂房和设备反而是次要的。
所以，对中航鋰电，秉谦准备了两手：
上策是整体收购，下策是精准『挖角』，確保技术落地汉东。”
“至於沪汽集团，”周秉谦继续匯报导，並透露了最新进展
“秉谦今天下午已经通过交通部的刘亚南学长牵线，初步联繫上了沪汽集团的高管层。
非常巧合且有利的是，沪汽集团核心管理层中的几位重要成员，
都是秉谦在交通大学读书时的校友，这层关係为我们接下来的深入接触提供了天然的信任基础。
返回汉东后，秉谦计划立刻启动与沪汽的初步接洽，探討合作的可能性。”
他接著阐述手中的筹码，自信而务实：
“秉谦认为，我们能拿出的合作筹码，並非空中楼阁。
第一，是一个正在积极申报、潜力巨大的『国家级新能源科技新区』的政策高地和配套优势；
第二，是一套完整的、由政府强力背书的產业链整合方案
从最上游的清洁能源（汉东新能）、
到核心的动力电池（整合中航鋰电后）、
再到关键的电机电控（中港电力等）、
智能座舱（泽景电子）、车规级晶片（德融科技），
我们提供了一个现成的、內部协同的『技术生態圈』；
第三，是汉东作为中部枢纽省份，在劳动力成本、土地资源、
產业配套以及辐射內陆消费市场方面的综合优势。”
周秉谦最后將姿態放低，恳切地说道：
“秉谦初步判断，如果沪汽有志於在新能源汽车领域抢占全国市场先机，
实现战略性布局，那么汉东这样一个集政策、產业链、市场区位优势於一体的合作伙伴，
將是其无法忽视的战略选择。
当然，具体的谈判將是艰苦的，也需要在更高层面形成共识和推动力。
这正是需要老领导您在关键时刻，比如刘省长带队进京正式匯报时，
帮忙牵线搭桥，將汉东-沪汽的战略合作，提升到区域协同发展、
落实国家新能源战略的高度来予以关注和推动。”
裴一泓认真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脸上看不出明显的表情变化，但眼神深处，却似乎有光芒微微闪动。
周秉谦坦诚而务实地回答完关於中航鋰电和沪汽集团的两个关键问题后，
便不再多言，目光恭敬地望著裴一泓，等待老领导的进一步指示。
书房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
片刻后，裴一泓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指了指周秉谦，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却又充满认可：
“你这个周秉谦啊，到底还是那个小滑头！
连去挖人家墙角、『抢』人才这种招数都想出来了。”
他话锋一转，肯定道：“不过，你说得对，人才是第一资源，是科技创新的根本。
央企体制僵化留不住的人才，我们地方政府要敢於接手；
央企战略调整看不上的技术，我们要善於利用。
这个思路，本身是没错的。”
他给出了明確的表態和支持：“关於併购中航鋰电这件事，
央企母公司那边和国资委层面的沟通协调，你不用有太大压力，
我来帮你问问情况，打个招呼，爭取创造一个有利於谈判的环境。”
隨即，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著告诫的意味：
“但是，『挖人』这种市场行为，就需要你自己去谨慎操作了。
原则是必须合法合规，严格遵守劳动法律法规和市场规则，
用事业平台、待遇和发展前景来吸引人，绝不能授人以柄，落下什么
『恶意挖角』、『破坏国企队伍建设』的口实。”
“至於沪汽集团那边，”裴一泓继续部署
“你先按照你的计划，回去后利用校友关係进行初步接触，
摸摸底，探探对方的真实意图和合作条件。
等你们双方有了比较明確的初步意向，你再把情况详细报给我。
到时候，我可以视情况，帮你们安排更高层面的会晤，
或者通过適当的渠道表达支持，为正式谈判铺平道路。”
说到这里，裴一泓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和锐利，仿佛要穿透一切表象，直抵核心：
“秉谦，你的战略眼光和执行能力，我是了解的，也是放心的。
现在，我要问你最关键、也是最核心的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却重重地敲在周秉谦的心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这个『国家级新能源科技新区』的设想真的获得了批准，成功落地了！
你也顺利地把规划中的这些企业，无论是国企还是民企，
都有效地整合到了一起，把这个前所未有的大蛋糕真真切切地做大了！
那么接下来，怎么分？”
裴一泓的目光如炬：“省里要占多少主导权？
京州市作为属地，利益如何体现？
参与进来的央企，比如可能合作的沪汽，他们的股权和话语权怎么设定？
那些带著核心技术加入的民营企业家，他们的利益又如何保障？
这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如果在项目启动之初，
没有一个大体公平、各方都能基本接受的利益分配和风险共担方案，
到时候谁都会觉得自己吃亏，內部就会先乱起来！
你这个看似宏伟的大厦，可能还没封顶，就得从內部开始坍塌！”
他进一步追问，切入实际操作的骨髓：
“还有，钱！整合要钱，建新厂区要钱，持续的研发投入更是无底洞！
你初步测算过没有，前期启动需要多少真金白银？
汉东省財政，能在不影响其他民生和重点项目的条件下，挤出多少来支持你？
如果省里的资金不足以覆盖全部需求，你打算怎么解决巨大的资金缺口？
是主要依靠银行贷款，还是发行地方政府专项债券，
或者是大规模引入社会资本、风险投资？
这些融资渠道的可行性、成本和控制权问题，
你心里，有清晰的路线图和风险预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