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台,前方夜不收来报,柘林一带倭寇足有一万人向苏州府分散袭来!”
清晨,顾正远刚刚准备和士兵们一起跑圈,娄宇忽然火急火燎地捏著文书快步走进大帐。
顾正远眉头一皱,看来倭寇已经知道胡宗宪的计划了,这是准备先下手为强。
浙江大军来剿,他们就北上分掠,让大军扑个空。
这是把南直隶的驻军当咸鱼了。
“让所有夜不收都动起来,查清倭寇动向,特別是北上路线和分兵情况!”
顾正远一拍桌子,即刻下令。
“派人知会抚台和督府一声,让他们做好准备,要快!”
倭寇的目光全在浙江的胡宗宪身上,他们知道这位胡总督不是易於之辈。或许倭寇也知道南直隶已然换帅,说不定连他们新军的动向也清楚。
但是,既然选择北掠,就说明松江的倭寇们对苏州府和崑山县的驻军其实没太放在眼里。
轻敌冒进可是会坏菜的。
顾正远的內心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叫林川、赵大虎、胡寅过来!”
他必须要知道敌人分兵情况,要是分得多了,他们就要大范围机动出击,各个击破。如果分得少了,也有办法,只能小规模袭扰。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十六字诀,打倭寇这种鬆散的部队正適合。
很快,一支夜不收小队就捕捉到了一部倭寇前锋三百多人从柘林直扑崑山的踪跡。
根据前方观察,应该是先头部队,但这群倭寇並没有太警觉,依旧我行我素,大肆流袭地方,完全不顾其他部队协同。
“娄將军留下,修筑崑山城的防御工事准备迎敌。林川、胡寅、赵大虎,你们三个营隨我上前袭扰,第一次全营上阵,可不要丟了脸、夺了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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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府的春雨已经连下三日,料峭春寒裹著泥泞,无孔不入。
一、四、九三营,也就是百战营、疾风营、先登营,七百多號人裹紧了蓑衣,將斗笠压得低低的,雨丝顺著帽檐滴下来,滴入浑浊的泥水中。
天很冷,七百多人呼出的白气风一吹就消散无形。
“所有人听著,偃旗息鼓,衔枚疾进。你们的任务是袭杀,不是对战。一声哨响,即刻扑杀;二声哨响,跟著军旗迅速拢进;三声哨响,原路立刻撤退。”
顾正远站在高处冷冷地扫视著这七百人,“前方来报,那些倭寇在村庄里避雨烤火,他们也会怕冷!记住了,这雨是你们天上的父母妻儿为你们求来的,你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一声哨响,见倭即杀!”
“全营整装,准备出发!”
出发前,顾正远拉住三位营官:“记住我跟你们说的十六个字了吗?”
“记住了!”三人异口同声。
“复述一遍!”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好,就按照这十六个字打。这次指挥权交给你们自己,我不下命令,但我会跟先登营一起衝杀,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了这几面战旗。”
“是!”
……
嘉靖三十五年,二月。
苏州府与松江府的交界处。
雨势越来越大,黑夜沉沉,寒冷与肃杀交织穿透在这三支缓缓摸近的队伍中。
“大人,倭寇布置了七处明哨,六处暗哨,其余人全部在中间的几个宅院里,村子里人听说倭寇来了,都跑了……”一路盯著的夜不收小队的队长將这伙倭寇的详细情况报告给了顾正远。
“好,辛苦了,马上就要开战,你们退出去吧。”顾正远挥挥手,示意他退出战场。
但这名小队长显然有些犹豫。
“大人……小的也想杀倭寇……”
顾正远摇了摇头,“不行,你们的战场不在这里。去吧,你们的名號迟早会让倭寇胆寒的。”
小队长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后撤出去。
顾正远將哨位分工,命林川三营从三个方向悄悄围上去,然后静默等待。
直至半夜,顾正远才派人传讯,开始清除哨探。
三更的雨,淅淅沥沥,无声地冲刷著十三具哨探的尸体,屡屡殷红被黑夜无情吞噬。
清除完哨探之后,三个营悄悄围近。
夜不收已经摸清了这些哨探的规律,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哨探就要换班。
三营毫不拖泥带水,全部摸到了村中央几个宅院的外围,只待一声哨响。
“嘀——”
剎那间,寒光出鞘,“杀!”
林川一脚踹开大门,根本不管门口还没来得及起身的倭寇,直直地向堂內杀去。
后面涌进的先登营士兵像饿了几天的野狼,跟在林川和顾正远身后一路砍杀。
门口的倭寇刚要起身,才看到几道身影冲向內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后面涌进的士兵削了脑袋。
几个刀头舔血的真倭反应速度极快,一个翻身横刀挡住了林川的大刀。
但无奈人数差距太大,他既然横刀挡住林川,就再挡不住顾正远了。
顾正远一记劈砍势大力沉,直接梟首,殷红的血喷洒在他的布甲上,院子里昏暗的灯光侧照著他的脸庞,宛如地狱而来的魔鬼。
七百人打三百人,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局面自然是一边倒。
诚如顾正远所说,只要够狠,倭寇就会怕。
满院的血腥气一下子发散开来,惊魂未定的倭寇看到如此血腥的明军,心中大骇,根本生不起反抗之心,满脑子想著的只有逃跑。
跑?
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倭寇哪里跑得过蓄势待发的饿狼们?
疾风营不愧其名,胡寅自己没有进去杀敌,反而带著十几个弓箭水平不错的在外面候著,逃一个,射杀一个!
疾风营围剿的两个宅院一个倭寇都没走脱,甚至还有余力帮助林川和赵大虎收尾。
“好小子,胡寅,你这冷箭不错,我想是不是该给你们改名神羽营了!”
顾正远浑身是血,大笑一声,倒是让胡寅心里一颤,这浴血模样,顾阎王名不虚传。
“道台莫要空口白话,属下倒真想领一营弓手。”
“会有的,只要打了胜仗,督府不会亏待你们。”
收拾战场,三个营七百多號人,只有几个倒霉傢伙冲得太快落了单,被逃跑的倭寇砍了几刀,但一个牺牲的都没有。
“滴——滴——滴——”
三声哨响,三个营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直到转移到一定距离的地方后才让全军原地休整。
虽然很累,但七百多张脸上满是激动。
原来,倭寇没有那么可怕,一刀砍下去,倭寇也会哭爹喊娘。那些平日里凶残的假倭们也会跪著求饶,哭喊著自己不是倭寇。
不少人累得沉沉睡去,脸上掛著冰冷雨滴和滚滚热泪。
“姐姐、姐夫、小侄,我为你们报仇了……”
註:
1.《明史》卷三百二十二载:柘林、乍浦、乌镇、皂林间皆为贼巢,前后至者二万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