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各水路斩杀倭寇九百多人,缴获船只三十余艘。
消息传回靖海军大营,士气瞬间为之大振。
相反,倭寇自然就暴跳如雷了,徐海一拍桌子,急命各路倭寇速速向崑山进发。
然而,更大的陷阱还在等著他们。
倭寇们刚进入崑山境內,等待他们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村庄,奔袭半天见不到一个百姓,一群倭寇顿时气急败坏。
“妈的!人都跑光了!”
几个倭寇狼奔豕突,渴得嗓子冒烟,扑到水缸边,舀起水就往嘴里灌。
“这帮刁民,就知道逃。还好粮食没来得及全带走,虽然不多,但聊胜於无了!”
但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起初,这群士兵还没有什么症状,然而不过半天,军营中就出现近千人规模的寒热呕吐,徐海再傻也知道明军这是故技重施。
胡宗宪下毒,明军取得王江涇大捷。
这次顾正远又下毒。不仅下毒,顾正远比胡宗宪更阴,水道设伏、分路袭扰,这些明军將帅怎么这么不讲道德?!
他赶紧下令严禁喝来源不明的水,並销毁所有掠夺来的粮食,並派人去柘林运粮。
徐海的五千大军抵达崑山境內后,並没有立刻攻入城郊,而是驻扎在崑山县和松江府的交界处。
离县城还有一段距离。
徐海不敢再冒进,他必须先保证水和粮食,否则这个顾正远下次说不定就要抢粮、烧粮!
此时的顾正远不知道徐海在想什么,他正在崑山城內谋划著名下一步战略。
一万倭寇陈兵苏松边界,直扑崑山而来,任谁来都要精神高度紧绷,他看著舆图沉声道:“徐海吃了几个暗亏,肯定会更加谨慎地收缩包围圈,慢慢地围杀。我们不能坐著等他来,接下来,就是游击战的时候。”
赵大虎在底下暗戳戳地嘟囔:“这哪是暗亏?又下毒又设陷阱……”
顾正远瞪了他一眼,赵大虎赶紧闭嘴躲在林川身后。
该说不说,顾阎王的军棍是真疼!
靖海军没有坐著乾等,顾正远亲自带著一到九营,化整为零,在崑山的郊野河道间,狙击倭寇。
十、十一、十二营则留在城內,全部加班加点赶製狼筅、长枪等武器,做好最后城破的巷战准备。
可惜他的新军没有成建制地装备火銃,不然他也不用如此费尽心思。他只希望这场战斗伤亡不要太惨重,后面还能跟胡宗宪要些先进武器把靖海军彻底武装起来。
……
徐海这傢伙绝对不是傻子,从一个一穷二白的和尚干到几万名倭寇的首领,这是有些真本事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崑山县城看著虽小,但绝对不是他这一万人就能攻下的。
倭寇虽然战力彪悍,但没有什么组织性,又缺乏大型的攻城器械,即使这么一个小小崑山城,就能成为横亘在他们流掠方向上的坚固堡垒。
早在嘉靖三十三年,数千倭寇就已经围过崑山城,结果无功而返。
但徐海一点也不著急,胡宗宪那边有王直牵制,苏州府那边还有一部倭寇三千人牵制,这次直取崑山,他可是做足了准备。
这个崑山县城似乎已是他囊中之物,只要拿下崑山,苏州、常州乃至南京,都將成为他们的后花园。
“顾峻小儿,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徐海眺望远处,嘴角勾出一道森然笑意。
……
此时的靖海军已然整装待发。
很快,夜不收来报,徐海大部分兵驻扎在安亭镇、淀山湖镇一带,不再前进。
顾正远带著林川、赵大虎还有其他几个营官,五个营共一千二百多人,乘著夜色直奔安亭附近。
其他营则四散开来,分路袭扰这个所谓的“倭寇包围圈”。
“兵宪,徐海部哨点不多,眼前只有四个。帐內全部熄灯,两个时辰换一次哨。”
夜不收的小队长摸著夜色向顾正远匯报最新情况。
“鉤直饵咸,全体三班倒放哨,原地休息,等!”
徐海已经吃过一次亏,再笨也绝不可能停在这睡大觉。
他故意拿出四个哨位来钓鱼,真把顾正远当傻子了。
“去吧,关注其他方向的倭寇,如有异动即刻来报。”顾正远挥了挥手,示意夜不收撤离。
“是!”
夜不收悄然离去。
顾正远没有合眼,他就静静地趴在那里,等!
卯时,天色熹微。
倭寇大营仍旧寂寂无声,除了正常换哨,几乎无人在营內走动。
夜不收已经来报几次,未侦察到任何动静。但几个夜不收小队都有人员折损,倭寇也在侦查!两边斥候互相交手,各有胜负。幸亏顾正远一直从严要求夜不收营的常规训练,不然这两百人大半都要折损掉。
看来倭寇已经探清顾正远他们的袭扰计划了,只不过顾正远昨晚没有动静,倒是超出了徐海预料。
“既然如此,就不跟你们耗了。”顾正远冷哼一声,转向几个营官嘱咐道:
“林川,天一黑,你带先登营,在倭寇换哨前摸进最近的几个院子,见人就杀。安排几个人专门负责点火,火烧起来立刻就跑,不要恋战,明白吗?”
“属下明白!”
“赵大虎,等他们去追林川,你带百战营绕后,看清形势再去袭击其他院子,如果倭寇过於警觉,你就等,哪怕等上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等到追林川的倭寇回来都不要紧。同样道理,火烧起来就跑,明白吗?”
“属下明白!”
“剩下的营官,带人跟我,把我说的十六字再重复一遍!”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几个营官小声地齐齐重复。
“好,林川、赵大虎,你们自己把握时机,行动时不要吹哨,三声哨响立刻撤退。无论如何,三日后天亮之时,我要在城里看见你们。”
“属下遵命!”
林川、赵大虎领命后分头返回先登营和百战营埋伏地。
顾正远最后一次叫来夜不收,让他们保持静默、不再主动侦查。
风吹过林子,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可却怎么也吹不动这黑沉沉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