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蹲下身,盯著骸骨看了许久,心里犯嘀咕。
拿骨头架子当炉鼎?
这系统是真饿了。
可如今自己身陷阴阳宗,朝不保夕的,哪有挑拣的余地。
李安不再犹豫。
左右扫了眼,见山道上无人往来,当即扯下腰间粗布,將其裹了个严实,往住处带。
得益於试药提前结束,这个时辰同院的杂役並不多,一路上也没惊动什么。
回到屋中,李安把门窗掩紧后,將骸骨放在床上。
原身因引气入体屡屡受挫的缘故,胡乱钻研了不少旁门杂学。
对炉鼎的路数,也算有几分了解。
很快就將其调整成相对应的姿势。
李安深吸一口气,全当有一大块凉玉贴著身,压下心头的彆扭,依法掐诀,从气海穴中引出一道气流,渡向骸骨。
沉寂的骸骨在触碰到气流的瞬间,便冒出道道幽光。
恍惚间,气流与骨架悄然交匯,顺著骨缝的断面游走,不断被滋养壮大,不多时,就凝成了一道三指粗的气柱。
“成了!”
李安见状一喜,再次掐诀,引导这道已经蜕变为的气柱落入体內。
气柱落入体內,他只觉得浑身经脉微微发胀,却又透著一股久违的通畅。
这一来一回,看似简单,可等他气沉神收,抬目望去,窗外早已黑蒙一片。
『效果比起以往任何一次的引气都要好。』
『但速度却是慢的嚇人。』
对於自己的资质,李安虽有几分无奈,倒也没过多灰心。
毕竟,他每日有著“炉鼎”傍身修炼不说,明日说不定还能去炼药房,美滋滋的吃上一枚“聚气丹”。
这待遇,怕是弟子也比不上。
李安笑了笑。
谁说这提示搞了?这提示可太棒了。
……
一夜过去。
神清气爽的李安如约来到了炼药房。
远远便见到昨日的炼药弟子正盘膝坐在药炉前,指尖掐著法诀,察觉到动静,头也不抬,隨口道:
“这么早?药还没炼好呢。”
“孟师兄。”
李安上前躬身见礼,昨日他瞥见了对方腰间的令牌,自然明清其姓名。
“早来片刻,是有一事想向师兄请教。”
“何事?”孟峰淡淡的道。
“不知师兄这,可有蚀阳丹出售?”李安径直问道。
昨夜他细细盘算了一番。
既然蚀阳丹在他身上能发挥出聚气丹的效果,不多弄些来,就真是个傻子了。
聚气丹本身价值就不菲,就连炼气修士也不能隨意挥霍,反观蚀阳丹,药性偏门、副作用还大,不怎么值钱。
用后者平换前者,於他而言,怎么都是血赚。
“师兄,你知道的,我那些同僚双修的对象都是同性,难免会出现力不从心的情况...”
李安又顺著合欢殿的由头找了个说辞。
“为同僚著想?”
孟峰听闻,嗤笑一声。
“怕不是你想转手赚一笔吧?”
李安微怔。
虽说並非他本意,可这么讲也合情合理,当即顺水推舟示好道:
“真是逃不过师兄的火眼,若是成了,在下愿分六成利给师兄。”
他知道,他不拿出些诚意,是绝对说服不了这人精的。
怎料,孟峰却是冷哼一声:“这点蝇头小利,你觉得我看得上?”
他神色淡漠,压根没將这点薄利放在心上,缓缓开口:
“我这缺一味药材,有价无市,恰好宗门库房里有,只可惜贡献值差了些,借贷的机会也用了。你若肯將身份玉牌借我一用,这事,倒不是不能谈。”
孟峰说罢,目光玩味地打量著李安。
阴阳宗的確有独特的一套的徵信规矩。
但凡是刚入门、徵信良好的弟子,就享有预支贡献值的资格。
炼药从生疏到上手,不知道耗费了多少药材,孟峰的徵信早就花了。
儘管这李安是底层的杂役,但有他外门弟子的身份担保,大抵也能贷出些许贡献值。
一旁的李安垂著眼,心中思忖。
这孟峰是真把自己当冤大头了!
数额虽不多,可杂役获得贡献值的能力很是有限。
一旦逾期,利滚利的话,这笔债说不定要压他一辈子!
而且,用蚀阳丹来换宗门的贡献值,和越盾等价换漂亮刀有啥区別?
不过,李安也没过分恼怒。
他正愁没法囤蚀阳丹呢。
这下倒好,孟峰自愿来帮他担保。
唯一可惜的是要背上一笔债务。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想將“生意”做大,哪有不贷款的道理。
李安当即拱手应道:“就麻烦师兄了!”
孟峰闻言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嘴上讚许道: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师弟有这份魄力,日后定能在阴阳宗混出些名堂!”
“事不宜迟。”
似乎是害怕李安反应过来,中途反悔,孟峰连忙停下手中的法决,匆匆起身。
“那这药...”
李安眼巴巴的盯著药炉。
“还试什么试,回头让顾师妹再寻个杂役来便是。”
孟峰罢手道。
宗门不傻,在借贷后,杂役立马就暴毙了,这帐不还是落在他孟峰头上?
李安则是满脸肉疼。
好在他眼界长远,自觉不能为一棵树拋弃整片树林,很快就好受了几分。
.....
两人一路行至库房,殿內昏沉幽暗,裹著几分阴湿的凉意。
孟峰见怪不怪,轻车熟路的来到一个柜檯前站定,取出玉牌拱手道:
“外门弟子,孟峰,劳驾执事。”
柜檯后静了片刻,才传来一道懒洋洋的苍老嗓音:
“孟峰?又带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便缓缓从柜檯后探出身来,眯著浑浊的眼睛,扫了李安一眼。
孟峰脸上堆起几分熟稔的笑意:
“这位师弟初来乍到,想要贷些贡献值。做师兄的,自然得多照看几分,帮他寻条门路。”
老人没接他的话,目光重新落回李安身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严肃:
“借贷之事全凭自愿,一旦签字画押,便再无反悔余地,你清楚了?”
话说的很清楚,若是受了胁迫,大可说出来,宗门自然会出面。
当然,这並非什么良心发现,而是怕弟子隨便拉杂役来恶意借贷。
李安早就做好了决定,半点迟疑也没:
“弟子知晓,绝不反悔。”
说罢,便將腰间的玉牌交了过去。
老者见状,也不再多问,確认身份后,从柜檯下取出一卷竹简,推到他面前。
姓名:李安(担保人:孟峰)
贷贡献值:壹佰
借款期限:伍拾年(年划扣)
付息利率:伍分
逾期罚息:断供一日,加收日息壹厘。
……
虽然李安有心理准备,可真看到契约上的利率,还是一阵骇然。
他仔细算了算。
不加本金的话,五十年光是利息就要三千点!
难怪都说魔门弟子的同阶战力强。
特么有这样的还款压力,修行潜力不矻矻涨都说不过去!
相较之下,李安还算坦然。
毕竟,劳碌的杂役和背债且劳碌的杂役相比,倒也没什么区別。
一旁的孟峰见他迟迟不动,只当是被高额利息嚇住、心生犹豫,当即摸出一只布囊,丟到他怀里。
“愣著干嘛?数数。”
孟峰带著几分催促开口。
李安回过神来,低头清点。
见他有了动作,孟峰悬著的心这才放下,语气稍缓:
“碧阳人不骗碧阳人,里头我还多备了几颗,绝不会让师弟吃亏的。”
他说的没错。
袋中足足有三十余枚蚀阳丹。
方才李安扫了眼,1枚聚气丹要100的贡献值。
凭这一袋丹药,倒是將五十年的利息赚了回来。
李安神色不动,压下眼底波澜,开口道:
“多谢师兄。”
说完,他便按下了手印。
李安按照约定將玉牌交给了对方。
孟峰转手就换来了所需的药材,心头一阵轻快得意,拍了拍李安的肩膀道:
“好好努力,只要勤劳,肯吃苦,一定能熬出头。”
李安笑了笑道:“借师兄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