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童子一人便有大几万入帐。
    可不要同他说是这几人善良。
    这几人修为更高,又是常年干黑活的,手上沾的人命绝不会少。
    他沉吟片刻,將陈序仁和张秉文召到面前,开门见山道:
    “你们两个,至今杀了多少人?”
    张秉文一愣,像是没料到幡主会问这个,但他如今已是幡灵,身不由己,只略一迟疑便老实答道:
    “修士百余人....凡人,记不清了,但少说也有千余。”
    陈序仁报出的数字也大差不差。
    李安眉头皱得更深了。
    按理说冤魂中有修士,回报的幡值会更高,
    这两人加起来,少说也该值个几万幡值。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安忽然开口: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净化业力的法子?”
    两人对视一眼,旋即都点了点头。
    张秉文说道:
    “业力重不易於修士突破,修士追求道心圆满,真元纯净。”
    “虽说对炼气期算不得什么。但到了筑基期就是一道坎,我当时炼气七层后,便去了一趟西边的释修庙。”
    这时陈序仁也接口道:
    “碧阳宗也有法门,魂殿、炼尸殿那些弟子,呈阴、血道性,业力比寻常修士更重,宗门每年,都会助弟子將业力嫁接给亡魂,让它们代为承受,只是这法子折损魂魄,用多了,魂幡的品相会跌。”
    听完两人的回答。
    李安犹如晴天霹雳。
    本来境界越高的修士,洁身自好,就连机缘也是用钓的。
    这下连境界低的修士,也有专门除置业力的法子?
    还让不让他用人皇幡了?
    虽都是坏消息。
    但转念一想,魂殿的法子好歹是嫁接,业力总归是没凭空消失。
    只是待拜入魂殿之前,这点幡值得省著点用了。
    李安痛心疾首一阵子,便喊来了何守拙。
    此人是个精通阵法的,李安命他与丹童子一道,设法將灵田移植进幡內空间。
    需要什么材料只管开口,布阵向来费材、费钱,他心中有数,没指望立时三刻就能办成。
    但最起码也得备好,幡內的时间流速不同於外界,得把这优势用起来。
    诸事交代完毕,李安的灵识离开了幡內,回到静室盘膝坐下,正准备沉心调息,屋外院內却传来一阵犬吠。
    “这傻狗,倒是知道往这儿跑。”
    李安摇了摇头,柳青青已经没了,这狗还在隔壁的话,怕是会被处理,他想著明早弄些吃食去喂,便收敛心神,闭上眼准备打坐。
    在他合眼后,一道淡金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从墙角那柄佩剑中渗了出来。
    雾气凝聚,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影。
    这是一缕残魂。
    周身散发著凛冽的庚金剑气,虽只剩一缕神魂,却仍带著桀驁不驯的锋芒。
    此人正是张秉文口中那个持剑在豢妖岭闹事的天府宗剑修,道號庚金剑人,被碧阳宗追杀了整整百年。
    闹事的原因,说穿了倒也简单,豢妖岭那一代的岭修蛟龙道性,生性淫邪,將他庚金剑人的道侣拐上了床。
    庚金剑人暴怒之下提剑斩人,谁料刚闹出动静,便恰逢紫府真人路过。
    说是勉强过了几招才逃出来,其实紫府真人压根没出手,只远远看了他一眼,便嚇得他肝胆俱裂,遁逃千里,就连肉身都捨弃了,炼作一道残魂封在佩剑中。
    庚金剑人看著坐在桌边的李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憎恨。
    “碧阳宗的人,都该死!”
    “嘿嘿,没想到老夫逃了几百年,到头来又转回来了。这个修士,炼气四层,神识却不弱,肉身更是强横,正好给老夫做一副新皮囊!”
    他在长剑里观察了李安好久。
    擅长纸法倒也罢了,方才这小子仅凭肉身蛮力,竟差点將他的佩剑硬拔出来。
    那柄剑上有他独门的法印封禁,莫说炼气期,便是寻常筑基修士也休想撼动分毫。
    只凭这一点,他便断定,此子肉身绝非寻常。
    说不定是仙人转世,只是眼下还没记忆,若能截了此胡,定是天大的机缘!
    庚金剑人又仔细扫了一遍整个房屋。
    没有禁制,没有符籙,没有任何保护神魂的法器,確认这小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无依无靠。
    心中桀桀笑道:
    “天助我也!等老夫夺舍成功,恢復修为,定要將那些追杀我的道门杂毛,一个个抽魂炼魄!”
    庚金剑人不再犹豫,化作一道黑光,猛地向李安的泥丸宫射去!
    ……
    当庚金剑人一头撞入泥丸宫时,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纸偶的气息?!”
    他被千纸岭的人追杀过,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残魂在泥丸宫中打了个旋,忽然失声道:
    “这是化身?!”
    话音未落,他又自己否定了自己。
    “不对,若是化身,怎会有道种?难不成在我沦为残魂的这百年间,碧阳宗已解决了道种不唯一的难题?”
    念头一起,他便要顺著灵识追根溯源,去探一探这化身的本体藏在何处。
    然而刚探出半步,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
    “有些意思,居然能隔断老夫的追探。”
    庚金剑人冷哼一声,倒也不慌。
    断就断了,先把眼前这具肉身占了再说。
    李安的灵识静静立在一旁,心里也有些意外。
    他费心带回来的这柄古剑里,居然藏著一缕残魂,还惦记著夺舍自己。
    李安先试著催动人皇幡,但幡身对这残魂却是毫无反应。
    “看来修为远超自己,或者神魂位阶太高的,人皇幡也收不进去。”
    他心中暗忖。
    即便如此,李安仍是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说道:
    “前辈,今日夺舍我,必有火光之灾。我劝前辈,还是速速退去,免得魂飞魄散。”
    说著,他双掌一合,那股曾炸死过自己师父的神魂秘术,已在掌心隱隱涌动。
    庚金剑人看到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以为摆个玉石俱焚的模样,老夫就会怕了吗?老夫活了百年,曾与紫府真人交过手,什么阵仗没见过,就是吃过的盐都比你吃的饭要多,还该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找死!”
    他周身剑气暴涌,化作一道金芒,猛地朝李安扑来。
    远在千纸岭洞府的本体李安嘆了口气,从角落翻出许久未动的腐魂散,往嘴里塞了一把。
    识海之中,李安的灵识双手猛然一拍。
    顷刻间,识海大泽掀起滔天巨浪,一股恐怖的爆炸自中心炸开。
    爆炸中心,庚金剑人站在原地,衣角微脏,冷笑道:
    “小小爆炸,可笑可笑。”
    李安面无表情,再度合掌,威力丝毫不减的第二次爆炸,再次將庚金剑人吞没。
    烟雾散尽,庚金剑人的衣袍碎了半边,魂体表面也多了几道灼痕,他冷哼一声,
    “有两下子……老夫承认,你这爆炸,確实有点东西!”
    说完,就见李安再一次合起了双掌。
    庚金剑人再也绷不住了:“你他娘的怎么还能爆?!”
    寻常人施展神魂秘术,爆一次便是同归於尽。
    哪有人爆了一次、两次,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再爆第三次的?
    李安可不给他机会,察觉了自己的秘密,今天非得炸死他!
    庚金剑人见爆炸袭来,好汉不吃眼前亏,现行退出,回到佩剑从长计议。
    然而,他才回到佩剑想要飞走,李安的双手抓来。
    “小子,老子的佩剑乃是由道基、剑道两者温养出来的法器,你一个小小的炼气——”
    话还说完,李安一手便像搓树皮那般,搓掉了剑鞘。
    躲在里面的庚金剑人看傻了眼。
    “你你你你....”
    他想躲,可那双铁手,像是擀麵条一样来擀法器。
    他想拼,可进去就是火光之灾等著他。
    老夫躲了百年,却要折在一个炼气期的小子身上?
    “这对吗?!”
    庚金剑人发出一声怒吼,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神魂,猛地向李安衝去。
    等著他的又是一爆。
    待烟雾散去,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李安的识海恢復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