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震住,尖叫:
“不可能!!!”
狂风骤起,枯枝叶漫天捲动,那山脚下,大寇衝出营帐,弯弓搭箭,直朝山腰!
他蓄力时,脚下大地龟裂,十米,百米,千米!
山寇们东倒西歪,
有一圈圈气浪自他手指搭弦之处向外扩散,掀起浩浩之大风!
箭势已成,只待鬆手,便可洞穿山石岩壁,射杀山坡另一头、此刻根本看不见的少年。
此时。
山坡上,哨塔旁。
少年忽然侧目,凝视著地面,乌鸦愣了愣,猛的意识到什么,他不是在看地面。
他所望的方向,正是另一坡的山脚处,是山脚下的大营,是.....正在弯弓的自己!
“要放箭吗?”少年看向乌鸦,很平静的问道,“你要向本府君放箭吗?”
乌鸦沉默。
大寇最终没射出那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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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了少年猎杀山寇时,那种种如同【先见】般的举止。
长弓垂落。
此刻,山上。
风止。
乌鸦轻声开口:
“你若真是府君,天子失德,气数將尽,敕令作废,你哪怕没有如同其他四位府君一般消散,能为应当也所剩无几吧?”
少年看著漫天飘落的枯枝败叶,平静点头。
乌鸦释然:
“难怪你不在山巔,原来是从哪里跌落下来的啊......”
“我还是欲登山一观。”
“但古村横拦,其中又有大妖镇守,阻了我的登山路。”
嘶哑声中。
少年低下头,看著乌鸦,回答道:
“村里那位先生,便是你使尽浑身解数,也坏不了他一根汗毛。”
乌鸦一惊,他此刻並不全信这少年是【泰山府君】,但也绝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能让他尊敬一声先生,那个自己看不透的中年人......
它低沉道:
“我信,我以自创的【河怨之法】咒他,可河中游鬼,却没一个赶动身前去害其性命,诸鬼怪皆惧之.....他恐怕是个大贤大德。”
河怨之法.....
少年神色平淡,继续道:
“我可劝说他,不与你阻拦上山的路,但前提是你不能伤害村民.....可愿?”
乌鸦猛然抬头:
“府君,当真?”
“自然。”
乌鸦嘶哑开口:
“若你真能使那位不拦路,我自然可以不杀村民,那位先生不出手,一头大妖,我可独力杀之,而我入村后,我只取镇国钟,不登山顶,不放邪祟大妖,不叫你为难。”
“若我当真请下镇国钟,孤愿在復国之时,请动天下大河,为府君祈福,使天下河灵尽都祭拜你!”
少年頷首,不置可否。
缓了缓。
乌鸦又问道:
“天子失德,府君你也跌落,没了镇压世界东方的神力,可否愿与孤共赴楚地?”
“孤为府君立三千万祠,拜为上国师,赠大公之位,命国中子民日夜礼祭,哪怕比不上天子礼祭,但也能使府君重得大神通。”
少年神情平静依旧:
“再论吧。”
他收起弓,持刀,斩下一颗颗山寇头颅,又將他们的头髮綑扎在一起,用麻绳拖著,转身就朝山上走去。
“泰山府君.....”
乌鸦昂头,凝望这座巍巍而不知其高的东世神山。
……
『绷!』
夫子持弓,放箭,姿態极为完美,有一种赏心悦目之感,箭矢也精准命中三百步外的树洞,嵌入其中。
“孔先生还会射箭?”老村长颤巍巍问道。
夫子苦笑一声: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我怎能不擅射?”
他又一嘆:
“惜哉,我走的是一步登天之路,登天之前,宛如凡夫,这一箭下去,开碑裂石都做不到,遑论杀寇...”
“回来了!回来了!”
有山民惊呼。
夫子精神一振,侧目看去,恰听见山民们的惊呼声逐渐微弱,修建工事的声音也微弱至无。
村口竟忽地死寂,
唯剩下沉闷的拖拽声和缓慢的脚步声。
夫子快步迎了上去,愕然。
少年背弓,拄刀,拽著麻绳,绳子连著密密麻麻的头颅,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月光透过林荫洒落,透过他的身体,在地上打出长长的阴影。
“第四径,二十七寇,皆已杀尽。”
他鬆开手,望著夫子:
“无人吹哨,无人点燃火盆。”
“但我有一事,要与孔先生相商。”
夫子惊回过神,沉声:
“小李先生但说无妨。”
“不能在这里。”
少年摇头,拄著刀,一步步走回那间位於村口旁的小木屋,夫子快步跟去。
木门关上。
“小李先生?”孔夫子轻声道:“山径上的贼寇既已杀净,是否可带著村民从那儿下山了?”
“可以,但未必所有村民都愿意。”
李玉侯转过头,静静道:
“村中有大妖沉眠。”
夫子一愕:
“何以见得?”
“那披甲大寇与我言说的,他是来自楚地的亡国之君,此来泰山,是为山上的镇国钟,並欲谋夺泰山府君之位,放纵妖邪,助他復国。”
少年平静的拋出信息炸弹,炸得夫子晕晕乎乎,半天没反应过来。
许久。
夫子:“啊??”
他迅速消化、吸收著这海量信息,又半晌过去,並没追问少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是呢喃自语道:
“楚地亡国之君.....莫非是楚子?”
他想起前些时日的消息,吴王领军,围困楚国都城,破城,贵族奔逃,王室隱遁。
“山下竟是楚子?”夫子自语,楚室自封王公,但天子赐的依旧还是子爵,所以他称他为楚子。
“他为熊氏。”少年木訥开口。
夫子呼了口气:
“是了,那就是了.....楚子本就是羋姓熊氏,山下那大寇竟真是他?他.....怎能如此荒唐!”
夫子气愤,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颓然。
少年適时开口:
“孔先生,我唬住了他。”
“什么?”夫子疑惑侧目。
少年重复道:
“我唬住了他——我与他言说,我是这泰山府君,他说,天子失德,诸府君烟消云散,哪怕我没散去,也该失了神通。”
“但他依旧不愿冒犯於我,请我来与你商谈,並请我去楚地,助他復国。”
又是一连串的信息炸弹。
夫子有些发晕了。
再半晌。
他失神,咀嚼四个字——“天子失德.....”
再过许久。
夫子抬头,凝视著少年,郑重拱手:
“敢问阁下.....可真是那泰山府君?”
他是真起了疑心,这位小李先生语出惊人,行事奇巧,又数年前突然到的此村——彼时,天子敕令还在,谁人能登山入村??
莫不真真是那泰山府君所凝聚的血肉之身?
夫子一剎间想到了很多,如果五山府君都已消散,那泰山府君还真有可能因这血肉之身而留存下来!
只不过,失了大神通而已。
少年却摇头:
“我怎会是?言语唬他罢了。”
夫子神色复杂,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轻声道:
“那楚子,要小李先生与我商谈什么?”
“不阻他入村,杀妖,登山,他便也不会伤了这些村民,也应允不去放出妖邪,只取镇国钟。”
缓了缓,少年问道:
“孔先生,妖邪是什么?”
夫子怔怔半晌,道:
“邪祟,为人死后所成,无所去处,聚而无怨为灵,有怨则邪,至於妖,大多是太古之前,莽荒时代的山海大兽之血脉.....”
“天子端坐一万年,敕令泰、嵩、衡、华、恆之五山,封妖,镇邪,除祟——如今,天子敕令,竟似开始次第失效,恐怕,天子真失德了!”
夫子痛苦闭眼。
李玉侯似懂非懂,既无法掌控身体,便在心头浮起沉凝来,这不就是五岳吗?
但又有镇世一万年的天子,有大妖、邪祟.....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若他当真不害人性命,不放纵妖邪,我愿答允他。”夫子轻声。
话音落下。
李玉侯精神高度集中,想起当时此刻在手机上所见的『提示』。
【来自熊氏的任务:说服,已完成】
【技能点+5,熊氏好感度+10,熊氏的承诺+1】
【熊氏的承诺:若得镇国钟,他年復国之时,举国摆布仪轨,请天下大河与你为祭,日日夜夜,年年岁岁】
一秒,两秒。
他心头默数——到加点的时候了。
念头才起。
澎湃热流在李玉侯体內轰然炸开,毛孔俱张,废血疯狂涌出,顷刻间便成了个血人!
“小李先生??”夫子惊呼,要上前搀扶,却忽见木门被撞开,村长抓著鸽子跑进来:
“孔先生,回信了,回信了.....哎??”
村长错愕,看著全身上下每一颗毛孔都在往外涌血的少年。
鲜血在他脚下匯成一滩,忽有筋骨震盪碰撞之音乍现,隱隱约约,若似虎啸!
大岳山君法此刻入门,滚滚虎血,极阳极刚!
大泼大泼得灼浪扑打在夫子和村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