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流下眼泪,嘴唇微动。“师姐……对不起。是我没用,帮不到你。”
一个月前,他和白然一行人回到无尘仙宗报备完任务,立刻赶去了温家。
温青的娘仍然昏迷不醒,气息一天比一天弱。
温青找来的医师看过之后摇了摇头,说除非现在拿到五芝续髓散,否则她娘活不过一个月。
五芝续髓散。
筑基修士都要心动的疗伤圣药。
温青一个炼气五层修士,如何在一个月內將它弄到手。
她没有放弃。
她去找了宗门执事,去求了平时从不来往的温家长老,甚至去跪了那个她恨了半辈子的家主父亲。
没有人帮她。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关了一日。
出来后找到正在寻找办法的顾长安,跟他说了几句话。
她说她要嫁给宋家嫡子宋贤。
让他忘了她。
说完就走了。
顾长安站在原地看著她走远。
他走回自己的洞府,把自己关在里面好几日。
这天,伍寒来敲门。
伍寒不忍他继续颓废,告诉了他真相。
原来是宋家找到温青。
宋家答应给温青一份五芝续髓散,条件是承认婚约,两年后成婚。
宋家还暗示,如果温青不答应,顾长安会有危险。
温青没得选,在纠结了一日后,只能答应。
这才对顾长安说了那话。
伍寒临走前,对著顾长安说道,“你要振作起来,才不会辜负温青师妹。”
伍寒走后。
顾长安想起了那天温青来找他时说的话。
“长安师弟,我不想过这种日子了。连自己的亲娘都救不了,我还能指望什么?”
说这话时,她的脸色平静,声音是平的。
她转身离开时袖口拂过门框,手指攥得发白。
顾长安靠坐在石床上,低头看著自己那双什么都做不到的手。
在这一刻,他无比想要变强。
想要能保护亲近之人的力量。
“小友,你想要力量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这空荡的洞府中响起。
顾长安猛地看向玉佩上方浮现的虚幻身影,那面带微笑的黑袍老者。
“你是谁?”顾长安的手伸向储物袋。
“不必警惕,老夫叶振天,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古修士罢了。”黑袍老者看著顾长安的动作,也不在意,笑了笑。
“老夫寄存在这玉佩中已经不知多少岁月了。说起来还要感谢小友,小友突破炼气四层后,老夫汲取小友的力量才得以甦醒。”
顾长安的手没有从储物袋上移开。“前辈想做什么。”
叶振天负手而立,虚影在空气中微微浮动,“只是想和小友做一笔交易。我帮小友变强,小友助老夫復活。”
“我为何要相信前辈?”顾长安问道。
“小友现在有其他选择吗?”叶振天反问道。
顾长安沉默片刻,手从储物袋上移开。
……
与此同时,宋家。
宋贤靠在椅上,手指不耐烦地敲著扶手。
下人正躬身稟报温青近几日的动向。
他听到一半便摆了摆手。“以后她的事不必跟我匯报了。”
下人愣了一下,低头应是,退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他实在想不通,这位嫡少爷前些日子费了多大力气才说服族中长老拿出五芝续髓散,不惜和几位族老翻脸,就为了娶一个不受宠的温家小姐。
怎么如今婚约定下,反倒一副懒得再听的模样。
他没敢多问,轻轻带上了门。
宋贤在椅上坐了片刻,確认门外再无动静,起身走进內室。
他拨开墙上的一道暗格,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
密道尽头是一间窄小的石室,没有窗,四面石壁光禿禿的,只有墙上一盏油灯亮著微弱的光。
他走到石室中央,撩袍跪下,额头触地。
“大人。已按您的吩咐办妥。婚约已成,她已与那顾长安分开。”
他面前凭空涌出一团黑雾。
雾气翻涌不定,看不清轮廓,只隱约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著他。
“继续。”黑雾中的声音低沉,像石头碾过砂砾,“盯著顾长安。找机会压他,逼他,但不要弄死。”
“属下明白。”
黑雾散得很快,如同一盆水泼进了沙地。
它刚才悬浮的位置只剩一枚玉简落在石板上。
宋贤又跪了几息,確定黑雾已走,才直起身將玉简捡起来。
后背的冷汗把內衫浸透了,站起来时膝盖微微发软。
入手微凉,神识探进去,里面是一篇功法残篇。
仅仅残篇,就让他从资质平平的炼气中期一跃成为族中瞩目的嫡子。
他將玉简攥在手里,走出密道。
路过书案时,他扫了一眼摊开的那份卷宗,里面是顾长安的底细。
散修出身,中品灵根,炼气四层,有个在天河坊市画符的哥哥。
他看了两眼便合上了。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为何会被这团黑雾针对?
但这不是他该想的。
他只管按黑雾的吩咐做,然后拿他该得的东西。
宋贤將玉简贴近胸口,眼神灼热。
天亮时顾长寧从符籙观想中退出,睁开了双眼。
炼气六层的神识。
他神识往外一探,范围比之前扩了一大截,周围的一切也看得更清晰了。
收起观想用的符籙,他看向窗外。
內城护族大阵的淡蓝色光罩在窗外清晰可见,和半个月前一模一样。
他看向无尘仙宗的方向,停了片刻。
他把符纸收进储物袋,起身推开门。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他照常修炼和画符,同时在等著弟弟顾长安的信,直到今日郑天行派人告诉他信到了。
顾长寧走在东街的路上,听著和以前一样的各种摊主叫卖声。
如今天河坊市的各种建筑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走到內城,门卫看到是他,连令牌都没有查看,便恭敬地放行。
他一路畅通地来到郑天行的书房,推门而入。
正在处理公务的郑天行抬起头,看到是顾长寧,放下笔:“长寧,你来了。”
顾长寧点了点头。
郑天行拿出一封信递给顾长寧,“无尘仙宗来了几封信,里面有长安给你的。”
顾长寧接过信,小心收入储物袋,“劳烦天行大哥了。”
郑天行摇了摇头,隨后看出顾长寧欲言又止。“最近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顾长寧说道,“我想请天行大哥帮忙,解除王渊的灵契。他打算离开修真界,返回凡俗了。”
郑天行沉默片刻,嘆了口气,“王渊道友也是时运不济。我等下便让人把他的灵契解除了。”
“还有事吗,我等下还有事要忙,可能无法招待你了。”
郑天行语气平和。
顾长寧犹豫片刻,说道:“我想借一些典籍,了解一下修真界的情况。”
“修真界的情况?”郑天行微微一愣,隨即笑道,
“也对,是我疏忽了,你是散修出身,自然不了解这些。我让人带你去藏书阁,用这个令牌便能进去。里面的一些功法秘术,你酌情看看。”
说著他拿出一个令牌递给顾长寧。
顾长寧愣了一下,接过令牌,拱手道谢,“多谢天行大哥。”
郑家的藏书阁位於內城深处,在秦家来袭时死死守住,未受到损坏。
藏书阁的阁楼以青石砌成,分两层,三层飞檐。
门楣上悬著一块旧匾,刻著“藏书”二字。
匾角被岁月磨得发圆,字跡却仍然清晰。
门前立著两名护卫,据说皆是炼气后期,身上的灵力未刻意外放,但目光扫过来时,顾长寧只觉得皮肤微微一紧。
领他来的下人说从前只有郑家子弟能进这道门。
顾长寧拿出令牌。
护卫接过,看了一眼,又看了顾长寧一眼,將令牌双手奉还,侧身让开。
门推开,书卷与陈年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排排书架高及樑柱,架上整齐码放著玉简、兽皮卷、线装书册。
这些是功法、秘术,都是底层散修难以得到的。
而这里,这些传承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摆在书架上,任郑家子弟用贡献换取。
这就是郑家的根基。
一个挑选玉简的郑家子弟抬起头,看见顾长寧手中的令牌,眼神骤变,连忙低下头,退到一旁。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纷纷噤声,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
顾长寧没有急著去翻那些功法秘术。
他找了角落一张空桌坐下,从怀里取出那封信。
信封上是长安的字,笔画有些发颤。
信的开头是报平安,长安说这段时间因为温青师姐的娘亲的病情,一直在帮忙奔走,实在没空写信,让哥哥別担心。
好在温青师姐的娘亲已经没有大碍了
顾长寧看到这里,鬆了口气。
接著往下看。
他的目光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