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战锤:我的星际战士2系统 > 第16章 战斗记录
    李一重新听见声音时,最先分辨出来的不是人声。
    药剂泵缓慢推进,金属锁扣逐级收紧,动力甲外板从身体上拆离时发出低沉摩擦。某种混合著消毒剂、圣油、烧焦陶钢和血腥味的空气涌进鼻腔,他想睁开眼,眼皮沉得像压著一块铅板。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死,也没有躺在雷鹰炮艇里。身下是医疗台,背部被固定,左臂被高高架起,肩关节附近传来一阵迟钝而深重的疼痛,像有人把一枚烧红的铁钉钉进了骨头里,又非常耐心地转了半圈。
    冷白色流明灯悬在上方,一盏接一盏,像没有情感的审判目镜。李一的左臂被固定在医用锁架上,肩甲和前臂外板已经被拆开,几条药剂管线插入装甲內衬下方。胸甲右侧打开了一道维修口,药剂师的手术臂正在处理他肋骨与强化骨质之间的钝挫伤。每一次器械探入,他都能感觉到疼痛从胸腔深处翻上来,又被药剂泵强行压下去,留下冰冷、麻木、带著金属味的余波。
    他试著吸了一口气。
    疼。
    很好,疼说明还活著。
    视野逐渐恢復清晰时,药剂师正站在医疗台旁。白色动力甲在冷光下泛著骨质般的光泽,胸前的医护圣印和极限战士徽记被擦得一尘不染。那名药剂师没有低头看他,目光停在一排悬浮数据符文上,药剂师的目光停在悬浮数据符文上,冷静得像是在整理一份损伤报告。医疗台上的李一,在那一刻更像一件刚从战场回收的武器。
    “意识恢復。”药剂师说道,“两颗心臟节律稳定。失血控制完成。左肩承压过载,神经束受衝击,胸腔存在钝挫伤。强化骨质未出现结构性断裂。”
    李一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带著乾涩的血腥味。
    “听起来……我还没报废?”
    药剂师终於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评价。是事实。”
    李一闭上嘴。
    很好,熟悉的阿斯塔特式关怀。没有“辛苦了”,没有“你没事吧”,只有“你目前还没有被拆成不可回收部件”。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已经很温柔了,至少药剂师没有直接说“实验对象反应正常”。
    医疗台另一侧传来机械臂移动的声音。李一偏过头,看见那面战斗盾正被固定在一座整备架上。盾面中央的双头鹰已经被酸液烧花,几条旧焊线从中间崩开,裂纹沿著陶钢复合层斜斜爬向边缘。偏导线圈有两处熔断,残留线缆像烧焦的神经一样垂在盾体內侧。技术神甫加列奥站在盾前,机械目镜泛著幽绿光芒,几条机械触鬚正在逐寸扫描裂痕。达克斯十七號站在旁边,將盾牌最后一次受击记录投射到半空中。
    那面盾被固定在整备架上,已经失去了单纯装备的意义。酸蚀、裂纹、熔断的偏导线圈和最后一次受击记录,全都让它变成了这场任务的证物。
    李一看著它,左臂又疼了一下。他想起利卡特从穹顶阴影里扑下来的瞬间,想起那道红光,想起自己撞进盖伦身前时盾牌传来的第一声裂响。那声音现在仍像某种没有散尽的钟鸣,藏在他的骨头深处。
    “该装备已不適合继续服役。”加列奥说道。
    李一心里一沉。
    达克斯十七號补充道:“但它最后一次承载衝击高於残余结构强度预估。若以损毁前状態计算,该盾完成了超出百分之三十一点七的防护任务。”
    加列奥的机械触鬚停在盾面中央那道最深的裂纹上。
    “记录为临时服役延寿奇蹟。分类待定。”
    李一盯著那面裂盾,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替它高兴。
    在机械教这里,快碎成两半还能被归档为奇蹟,这听起来很荣誉,也很不吉利。他以前觉得“奇蹟”这种词应该伴隨著圣光、讚歌和天使下凡,现在看来,帝国的奇蹟也可能是一块本该报废的陶钢板,在最后一次挨打时没有立刻散架。
    盖伦站在医疗整备区尽头。他没有戴头盔,脸上仍有未清理乾净的菸灰和血污,胸甲边缘有几处新的浅痕。李一醒来后,他没有立刻开口,直到药剂师完成第一轮诊断,才走近医疗台。
    “护送目標全部生还。”盖伦说道,“副级导引节点恢復。主塔外层门禁迴路重新响应。达摩克利斯小队已经通过外层阻隔区。”
    李一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这些话比“干得不错”更有分量。
    盖伦继续说道:“你的头盔记录已经交给药剂师和达克斯。利卡特第二次突袭时,你在战术目镜完成目標捕捉前开始移动。”
    李一心里猛地一沉。
    来了。
    他想到了那些系统给他的红光和蓝光。
    在那一瞬间,他没有等战术目镜捕捉,没有等热源轮廓成形,甚至没有真正看见利卡特。他只是知道那东西要从哪里落下,也知道盖伦正站在攻击线上。这个过程在他自己脑子里很清楚,在战团记录里却只会呈现出一种结果:一个刚完成原铸改造不久的灰盾,在敌方潜伏单位显形前,提前做出了正確行动。
    听起来很帅,也很危险。
    药剂师看向悬浮数据符文。
    “反应时间超出新血记录均值。与前次训练记录不一致。”
    达克斯十七號平静地说道:“战斗环境下,他的动作校准稳定性显著提高。训练环境中未观察到同等表现。”
    李一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系统不在训练场帮忙这件事,不止他自己发现了。瓦勒里乌斯拿训练剑把他打得像个刚出厂还没写说明书的蓝罐头时,系统冷眼旁观;一上战场,外掛立刻装作自己一直很敬业。现在好了,战团也看出来了。
    盖伦没有质问,也没有给这件事立刻定性。他只是看著李一,声音沉稳。
    “你还没有被审判。”盖伦说道,“但一切都会归档。”
    李一听懂了。
    在战团里,记录本身就足够沉重。尤其是极限战士,记录意味著比较,比较意味著偏差,偏差意味著原因,而原因必须被找到。没有人会因为他救了盖伦就把这些异常从档案里刪掉。相反,正因为他救了盖伦,这份记录会被保存得更加完整。
    药剂师继续说道:“基因种子稳定。血液指標无污染跡象。神经反射存在异常波峰,暂未確认来源。建议观察。”
    “观察周期?”盖伦问。
    “至少一个休眠周期。之后进行二次神经反应测定。若异常持续,提交连队医疗档案。”
    李一躺在医疗台上,听他们討论自己,感觉很奇妙。他明明醒著,却像一件摆在整备架上的武器,被评估磨损、稳定性和下一次能不能继续使用。更奇妙的是,他居然没有多少愤怒。他只是觉得左臂疼,胸口闷,还有一点非常现实的担心,要是再这样下去,会不会自己就成了机械教的当作一件有研究价值的样本。
    达克斯十七號转向盖伦,机械伺服臂从背后滑出,將一枚小型封存匣放上旁边的沉思机托盘。封存匣表面刻著机械教齿轮圣印和极限战士的识別符,边缘有三道红色警戒纹。加列奥的机械触鬚离开裂盾,转向那枚封存匣,动作比刚才扫描盾牌时更加谨慎。
    “副级导引节点內捕获的残留数据。”达克斯说道,“已完成第一层隔离。仅允许在无网沉思机中读取。”
    盖伦看向封存匣。
    “播放。”
    加列奥没有立刻动作。他先低声诵念了一段机械祷文,隨后將一根数据探针刺入封存匣侧面。沉思机发出低沉嗡鸣,机魂在祷文与禁制的安抚下缓慢甦醒。医疗整备区的部分流明灯自动压低亮度,一道加密投影在眾人之间展开。
    最初出现的是副级导引节点的门禁界面。
    破损的高哥特文字,闪烁的齿轮圣印,几段代表主塔外层门禁、短程通讯和扫描阵列的导引迴路指示符。隨后,画面开始失真。文字先是上下顛倒,又像被无形手指揉碎一样扭曲,原本用於讚美帝皇与唤醒机魂的祷文被拆成不连续的断句,隨后重新排列成无法正常阅读的结构。几枚齿轮圣印接连熄灭,漆黑噪声波形覆盖了它们原本的位置。
    李一看著那段波形,背后忽然发凉,他刚刚杀过利卡特,这在星际战士这个群体中也是值得吹嘘的事情,利卡特很可怕,它会藏在阴影里,会撬开头盔,会用捕食卷鬚吸出猎物脑子里的秘密,战斗教范里不乏利卡特猎杀阿斯塔特小队的记录。那东西从来不是普通虫兽,它是虫巢意志伸进敌军指挥系统的一根毒针,可是它不会改写祷文,也不会把机械教的圣印扭成这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舒服的东西。
    加列奥说道:“这不是泰伦生物信號。”
    盖伦问:“异端污染?”
    “疑似。”加列奥的机械声压得更低,“具备亚空间干扰特徵。祷文结构遭褻瀆式改写。机魂响应受到污染性噪声侵扰。污染源未確认,性质未確认。”
    达克斯十七號补充道:“该数据在导引节点恢復前处於沉默状態。外围导引迴路接入战术网络的瞬间,它试图隨门禁响应一併上传。封存程序阻断了扩散。”
    医疗整备区里短暂安静下来。李一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小队刚才做的事情可能比想像中更加危险。他们以为是在修一枚齿轮,让达摩克利斯小队顺利通过主塔外层门禁。可在那枚齿轮深处,有什么东西一直等著迴路恢復,等著人类把它重新接进更大的系统。
    这玩意儿比刀斧虫噁心多了,至少刀斧虫扑出来的时候还能格挡、闪避、反击。
    投影中的噪声波形忽然抖动了一下,像某个黑暗的肺在吸气。加列奥立刻切断播放,机械触鬚同时收回。沉思机发出一声短促警鸣,封存匣表面的红色警戒纹全部亮起。
    “播放终止。”加列奥说道,“建议进行二级净化。建议由牧师与智库共同审阅。”
    盖伦点头。
    “封存。提交阿切兰连长。同步通知牧师。”
    “智库呢?”达克斯十七號问。
    盖伦看了一眼仍在微微发热的封存匣。
    “由连长决定。”
    这句话落下后,没有人再討论那段数据。处理流程已经確定,余下部分不属於医疗整备区。极限战士不会因为“异端污染”四个字失去理性,他们见过叛徒,见过褻瀆,见过从亚空间裂隙中爬出的东西。愤怒会被保存,仇恨会被磨利,处置会按等级、权限和战术需求逐步推进。
    这比单纯的狂怒更可怕。
    系统提示在李一视野边缘缓慢浮现。
    【任务完成:副级导引节点恢復】
    【护送目標:全部存活】
    【高价值敌方单位:利卡特,已击杀】
    【战斗评价:a】
    【重装兵经验增加】
    【警告:当前装备耐久不足,无法支撑高强度连续作战】
    李一看著那一个金灿灿的“a”,一点爽感都没有。
    他左臂被固定在医用锁架上,胸口疼得像被利卡特踩过第二遍,盾牌裂得快被机械教送去办后事。系系统如果能把那个烫金的“a”换成止痛药,他会更加感动。
    更糟的是,系统评价越高,他在现实里的处境就越微妙。战斗评价在系统里是奖励,在战团档案里,可能是异常证据。
    李一盯著那些淡蓝色文字,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这东西不只是外掛。它给他活下去的机会,也让他越来越难解释自己为什么能活下去。
    卢坎走进医疗整备区时,手里拿著一片透明的几丁质甲壳。那应该是利卡特偽装甲壳的一部分,边缘还带著乾涸的惨绿色血跡。霍尔特跟在他身后,沉默地將几枚弹壳放进证物盘。两人都没有看起来像是来探病的样子,更像是来补完战斗记录。
    卢坎把那片甲壳放进托盘。
    “它第二次隱匿前,你就已经捕捉了它的位置。”
    李一看向他。
    “算捕捉吗?我只是看见了一点异常。”
    霍尔特说道:“一点就够。”
    他的声音很低,却比一句称讚更清楚。
    卢坎看了一眼医疗台旁的损伤数据,又看了一眼裂盾。
    “这次你没有衝过头。”
    李一沉默了一秒。
    “我都昏过去了,你还要继续復盘?”
    “昏过去之前的部分。”
    很好。
    这就是卢坎。
    李一甚至有点怀念刚穿越时那种单纯挨虫子打的日子。虫子不会復盘你,虫子只会吃你。队友不一样,队友会在你差点被药剂师缝回去的时候,认真告诉你刚才哪一步终於像个人样,盖伦也没有阻止他们,他看著药剂师完成第二轮数据记录,又看向李一。
    “你会接受观察。下一次部署前,完成药剂师二次测定和战斗记录復盘。”
    李一点了点头。
    “明白。”
    盖伦转身准备离开,却在医疗整备区门前停了一下。
    “列奥尼斯。”
    李一抬眼。
    盖伦没有回头,只说道:“你的战斗记录会被保存。”
    门在他身后打开,又合上。
    这句话留下的重量並不轻。
    它不是表扬,也不是安慰。它只是在告诉李一:你做过的事会被写进档案里,好的会写,异常也会写,伤口会写,武器磨损会写,反应时间会写,那个在战术目镜捕捉前移动的瞬间也会,也许这就是这个宇宙独有的公平,冰冷得要命,也精准得致命。
    加列奥再次走到裂盾前,机械触鬚伸出,將那面盾从整备架上缓缓卸下。几名机仆推来一座带有圣印封条的装备转运台,盾牌被小心放置其上,仿佛那不是一件报废装备,而是一具需要送往墓穴的战斗兄弟遗骸。
    “该装备將进入深度检修。”加列奥说道,“若机魂仍愿服役,或可降级为训练盾。若核心结构进一步开裂,將执行拆解礼。”
    李一看著那面盾,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加列奥的机械目镜转向他,一条伺服臂点向旁边正在记录的沉思机。
    “该装备最后一次服役记录已归档。”
    李一也明白,在这个宇宙里,很多人死了也只剩一串编號,一段战报,一枚刻错名字的识別牌。那面盾没有名字,但它最后一次挡在盖伦身前,现在,这件事被记录了。
    药剂师调整了药剂泵剂量。
    “进入强制恢復。”
    李一还没来得及反对,一阵冰冷药液已经压进血管。催眠结节开始接管残余清醒,医疗整备区的灯光被拉长,声音变得遥远。卢坎和霍尔特离开了,达克斯十七號仍在整理战斗数据,加列奥低声诵念某种献给受损机魂的祷文。
    机仆推著裂盾离开医疗区时,盾面上那只被酸液烧花的双头鹰在冷光下闪了一下。
    他最后听见的,是达克斯十七號平稳到近乎残酷的声音。
    “异常数据已封存,等待智库进行后续判定。”
    李一闭上眼。
    这句话比利卡特的爪子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即將沉入黑暗的意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