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杜跟著点头:“对对对!林工,你別难过,在咱们厂,你就是宝贝疙瘩!”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安慰起来:
    “那些人有眼无珠,看不到林工的才华,是他们的损失!”
    “林工,咱们都信你!”
    “你为厂里做了多少贡献,咱们心里都有数!”
    林见微被他们说得眼眶微热。
    “你们都知道了?”
    姚金暉挤挤眼:“哎哟,你这眼眶红红的,我们想不知道也难啊。”
    林见微有些不好意思抹了抹脸:“有这么明显吗?”
    亏她刚刚还想装一把来著。
    姚金暉拍拍她的肩膀:“多大点事!那是那些人没眼光,是他们没福气!在咱们厂一样干,咱们都信你!”
    林见微吸了吸鼻子,故作轻鬆地笑了笑:
    “行,有你们这句话,我以后就在厂里养老了。”
    大家又笑了一阵。
    聊了一会儿,杨总工才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眾人散了,他才转向林见微,“许厂长找你。”
    林见微点了点头,跟著杨总工往许厂长的办公室走去。
    路上,她忍不住问道:“杨总工,是不是武研所那边的人,找到许厂长这里来了?”
    杨总工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林见微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知道,肯定是张绍钧和郑纪拿她的成分说事,给许厂长施压了。
    当初她能进厂,本就是许厂长顶著压力给她开得通道。
    现在那边找上门来,那许厂长……
    “他们……怎么说?”
    杨总工看出了她的紧张,宽慰道:“放心,厂长没理会那些人。你对咱们厂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
    林见微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没理会是一回事,可那些人会不会继续施压,是另一回事。
    到了厂长办公室,两人敲门进去。
    许厂长正伏在桌上写著什么,见他们进来,放下钢笔。
    “林工来了,快坐。”他指了指沙发,又对杨总工说,“老杨,给林工倒杯水。”
    杨总工就要去倒,林见微连忙抢著来:“我来我来。”
    她给许厂长也倒了一杯水,双手递过去:“厂长,给您添麻烦了。”
    许厂长摆摆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林工,我听老杨说,你对坦克那块儿挺感兴趣的?”
    林见微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是,我对装甲车辆有些研究。”
    许厂长点点头:“刚好,川省军区那边有个任务,一批即將退役的坦克需要拆解回炉,他们那边人手不够,跟咱们厂借人。”
    他看著林见微,“你有没有兴趣过去看看?”
    林见微愣住了。
    川省?
    那不是大哥的部队驻地吗?
    她看著许厂长,忽然都明白了。
    “厂长,您这是……”
    许厂长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
    “別想太多。就是让你过去学习学习,了解一下坦克的构造和原理。那边条件艰苦,但也清静。等学完了,再回来。”
    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林见微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
    “好,厂长,我去。”
    许厂长“嗯”了一声:“去准备一下吧,给你买了今天晚上的火车票。”
    今天晚上。
    这么急。
    看来张绍钧那边的压力,確实不小。
    林见微站起身,对著许厂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厂长。”
    许厂长摆摆手,没说什么。
    杨总工送她出来,走到门口,忽然拉住她,塞了个东西在她手里。
    林见微低头一看,是一沓全国粮票。
    “杨总工……”
    杨总工摆摆手,“出门在外,身上多带点粮票总没错。这是技术科同志们凑的,不多,是个心意。你也別怪厂长把你支走,他那边压力也不小。”
    “我知道。”林见微心里暖暖的,“杨总工,替我跟大家说声谢谢。”
    正是因为知道,她才答应得这么痛快。
    许厂长有他的难处,她留下来只会让他更难做。
    与其让所有人围著她转,不如她先退一步。
    而且、她需要这个时间。
    她走了,那些人就会放鬆警惕。
    张绍钧、郑纪,他们会以为她怕了,认了,灰溜溜地跑了。
    可这从来都不是她林见微的风格。
    她去川省,是去学习,也是去等。
    等他们露出更多破绽,等窃听器录下更多证据,等她攒够资本,杀一个回马枪。
    杨总工见她眼神清明,不像受了打击的样子,放心了些:“好好学习,早点回来。”
    林见微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回到家,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小棠?”
    没人应。
    她去里屋看了看,房间空著,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
    本想跟她交代几句再走,现在看来是赶不上了。
    林见微看了眼墙上的钟,没时间等了。
    她三两下收拾好行李,把门锁好,给厉小棠留了封信,匆匆往火车站赶。
    ……
    厉小棠这会儿正在第三机械厂门口。
    她下午请了假,林见微又去上班了,本想著回家歇会儿,可脚却不受控制地往这边走。
    来都来了,那就看一眼吧。
    到了厂里,姜承望的同事说他去邮局打电话了。
    厉小棠便又转身往邮局走。
    邮局里人不多。
    姜承望站在电话间最里面,背对著门口,一只手紧紧捂著听筒,肩膀微微绷著。
    “……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
    电话那头,传来韩土妮的咆哮声。
    “姜承望我告诉你,少跟老娘耍花样!一天拖一天,你能等,你哥可等不了!”
    “咱们村的神婆子算了,你哥之所以吃了那么多药,一直不见好,就是因为衝撞了煞星,破了福气!只要赶紧结婚,成了家,就能打破这个煞气,你哥慢慢就能好起来了!”
    “你哥好了,你压力不也轻了?往后你就不用每个月寄那么多钱回来了,你自个儿留著娶媳妇过日子,老娘这是在替你打算!”
    韩土妮的声音缓了缓,又带上几分哄骗的意味:
    “神婆子都给算好了,再过十天,就是顶好的日子。娘连结婚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就只管把人带回来,剩下的娘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