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正青看著厉小棠，嘴唇微微翕动，似有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忽然，喉间涌上一阵闷咳，一声接一声，连眼眶都泛了红。
他用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见微上前一步：“您没事吧？”
厉正青摆摆手，把咳嗽硬压下去，声音都哑了。
“没事，老毛病了。你们走吧。”
他转过身，背对著她们，摆了摆手。
心意送到了，林见微本就没打算多留，毕竟此行目的只是还人情，並非联络感情。
她微微鞠了一躬，准备告辞。
哪知刚转身，一个人影就冲了进来，挺著大肚子，横衝直撞地闯进院子，身后还跟著两个手忙脚乱的警卫员。
“爸、爸！放开我，我要见我爸……”
是乔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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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肚子却大得不成比例，像衣服底下塞了个球。
警卫员追进来，一脸为难：“老首长，她……我们拦不住，她挺著肚子往我们身上撞，我们也不敢使劲拦。”
厉正青缓过气来，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管了。
林见微本打算走，可乔书瑶正好堵在门口，把路挡了个严实。
她索性拉著厉小棠往旁边站了站，不动声色地看著。
乔书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爸，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被分配去西北劳改！我还怀著孩子，都七个月了，西北那么苦，那么冷，我去了肯定活不下去！”
“求您就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我爸当年为您挡枪的份上，帮我求求情吧……我真的不能去，去了就是死啊！”
又来、又来！
樊玉梅听得直翻白眼，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
“乔书瑶，你这人是不是没脸没皮？还是脑子缺根弦？在你搞破鞋、跟著胡天渝混的时候，老爷子就已经把你赶出厉家了！你爸当年对老爷子的恩情，这么多年，厉家早就加倍还完了，你別再拿这个当藉口纠缠不休！”
“就算、就算我爸的恩情还完了……”乔书瑶跪著往前挪了两步，“那您养育了我二十年！二十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断就断？爸，求求您，最后帮我一次，最后一次！”
樊玉梅冷笑一声：“你也知道老爷子养了你二十几年？你就是这么回报老爷子的？”
厉延霏皱著眉帮腔：“就是！你没看爷爷现在脸色多不好吗？刚才就一直在咳嗽，都是被你气的！你能不能有点良心，別再来祸害我们家了！”
乔书瑶像是没听见，只看著厉正青，“爸会为我生气，说明心里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再也不任性了，您就再帮我这一次吧！”
厉正青看著跪在地上、丑態百出的乔书瑶，眼底满是失望与疲惫。
他缓缓闭了闭眼，“说吧，这次你又想要我怎么帮你？”
乔书瑶眼里燃起希望，跪得直了些：“爸，我要离婚。胡永年被判了死刑，胡天渝和他妈也要被分配到西北农场去劳改。只要我和他们离婚，我就不用去了。”
她咽了口唾沫，“还有……还有您在德育路不是还有套四合院吗？您把那套房子给我，以后我就带著孩子住在那儿，绝对不会再来打扰您了。”
“你、你这脸皮，子弹都打不穿！”
樊玉梅气得差点跳起来，指著乔书瑶破口大骂，“连那老房子你都惦记！那房子將来是要给延泽娶媳妇用的！亏你想得出来！这种白日梦都敢做，你咋不上天呢？”
樊玉梅有自己的算盘。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估计再过不久就要退下来。
等老爷子去了干休所，以厉峰的级別，肯定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
到时候家里几口人往哪儿挤？
那套四合院她早就看好了，等延泽毕业娶媳妇，正好用上。
乔书瑶一张嘴就要走，门都没有。
乔书瑶脖子一梗：“那是爸的，又不是你的。爸说给谁就给谁，轮得到你说话吗？”
樊玉梅胸口剧烈起伏，转头看厉正青：“爸，她都这样了，您该不会还想著帮她吧？那房子要是给了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厉正青胸口闷得厉害，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强忍著才没咳出来。
他还没死呢，就都惦记著分他的东西了。
他缓了缓，看向乔书瑶：“乔大勇是你堂叔吧？”
乔书瑶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知道，乔大勇也被抓起来了，下意识就要狡辩，可厉正青没给她机会。
“这么多年，你和你堂叔打著厉家的旗號，在外面招摇撞骗、欺压邻里、收受贿赂、强占民宅，你以为我不知道？”
“还有，乔大勇又为什么能当上稽查队的小队长？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手笔？”
顿了顿，厉正青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林见微，“更別说，当年林家的事，是你举报的。”
乔书瑶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林见微。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爸，那都是乔大勇自己乾的，还有胡天渝，是胡天渝举报的，跟我没关係……”
“跟你没关係？那林家的房子，怎么到了乔大勇手里？现在乔大勇还在牢里喊冤，口口声声说厉家一定会捞他出去，他凭什么这么篤定？！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手笔！”
说完，厉正青再也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乔书瑶扑过去抓住他的裤腿：“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房子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求你救救我，別让我去西北劳改，求你了……”
厉正青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樊玉梅在旁边冷笑：“你还不明白吗？乔大勇在牢里喊著厉家，要是老爷子真帮你，不就坐实了那些事？老爷子现在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
乔书瑶瘫坐在地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厉正青站在那里，背微微驼著，像一棵被风摧折的老树。
他的目光从乔书瑶身上移开，扫过樊玉梅，扫过厉延霏，最后落在林见微和厉小棠身上。
沉默了片刻，厉正青深吸一口气：“你们不是惦记那套房子吗？我今天就做主，那套房子，给厉野俩兄妹。”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