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把他手上的银针一根根拔下来,淡淡道:“你的救命恩人。”
    齐璟瑜愣了一下。
    他只记得自己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有人在耳边喊他,他听不清是谁。
    然后他看见了妈妈,又看见了爷爷,后来就记不清了,只知道很难受。
    他低头瞥见手背上的针孔,“我这是怎么了?”
    “狂犬病发作。”林见微直言。
    “狂犬病?你骂谁呢?”
    狂犬病发作的人还能活著?
    齐璟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有些虚弱,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林见微白了他一眼,转身拉开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
    林见微站在门口,侧身让开,“醒了,进去看看吧。”
    潘心茹第一个冲了过去。
    扑到病房门口,看见齐璟瑜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没有抽搐,没有狂躁,脸色还有点白,可精神是好的。
    齐璟瑜看著门口发愣潘心茹,赶紧走过来,“妈,你咋哭了?谁欺负你了?我去揍他。”
    潘心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儿子,哭得浑身发抖。
    齐璟瑜被他妈勒得喘不过气,有点不知所措:“妈,別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再勒我就要被你勒死了。”
    潘心茹这才鬆开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破涕为笑。
    齐璟瑜看见后面走进来的齐司令,叫了一声:“爷。”
    齐司令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地按了按,像是要確认这人真的回来了。
    “好,好了就好。”
    说完,默默转过身,把军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泛红的眼眶。
    门口的医生们也涌了进来,把病床围了个水泄不通。
    蒋副院长站在最前面,郑医生跟在后面,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蒋副院长在传染病领域干了几十年,不是没见过狂犬病人,可从来没有见过发病后还能活下来的狂犬病人。
    他围著齐璟瑜转了两圈,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让他张嘴伸舌头,摸了摸他脖子上的淋巴结,问了一连串问题。
    齐璟瑜被他摆弄得没了耐心:“我说您谁啊?我好好的,就是腿还有点软,胳膊也使不上劲,別的没什么。”
    蒋副院长连连点头,“神经系统被狂犬病毒侵袭后需要一个修復过程,出现这些症状是正常的,说明你確实在好转。”
    说完,他转头看向林见微,激动得无以復加,“林同志,您收徒吗?我愿拜您为师!”
    林见微嚇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可別!可別可別,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了,实际上,我连您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郑医生也挤了上来,眼睛里全是小星星:“林同志,您就別谦虚了,您可是史上治癒狂犬病的第一人,几次三番从阎王爷手里抢人,您要是医术不精,我们这些行医几十年的,都该羞愧封刀了!林同志,我也愿拜您为师。”
    说著,膝盖一弯,就要跪。
    还没跪下,被一旁的厉野提溜住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林见微被这些老专家们一口一个“拜师”弄得头皮发麻。
    她只是靠系统作弊,这些人的专业素养和临床经验是她拍马都赶不上的。
    林见微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各位,我真的不懂医。我就是按照周老先生之前给人解蛇毒的法子试了一下,没想到成了。”
    “你们要拜师学医,去找周老先生。要拜我的话,就得考虑考虑改行,来跟我搞科研了。”
    郑医生和蒋副院长对视一眼,面面相覷。
    林同志是真的在谦虚,还是真的只是“碰巧”?
    可一次碰巧,两次碰巧,三次四次,还能是碰巧?
    不是碰巧,那答案就只有一个:林同志是在谦虚。
    她极有可能是那位周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医术深不可测。
    再看她在科研上的表现,这人的智商,绝对高得离谱。
    听说有些绝顶聪明的人,就喜欢反覆挑战自己。
    也许林见微学会医术后觉得不过癮,又去搞科研,发现科研更有趣,才把医术藏了起来,一头扎进实验室。
    蒋副院长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在他看来,林见微就是一位医术高超、又淡泊名利、隨手救个人都懒得声张的世外高人。
    林见微要是知道他在脑子里给自己写了这么大一齣剧本,估计得感慨一句:您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蒋副院长试探了一句:“林同志,不知道你有没有往医学方面发展的想法?有的话就来我们医院,条件你提,科研环境、经费、团队,我们能给的都给你。”
    林见微摇头,“暂时没这个想法。”
    副院长咬了咬牙,退了一步:“一周坐一天班也行。”
    “没空。”
    “一个月一天。”
    林见微还是摇头。
    副院长嘆了口气,换了个方向,“那……能不能请您说一说解毒的方法?”
    一眾医生全都齐刷刷看了过来,满眼期待。
    林见微面露为难。
    副院长赶紧补了一句,“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可这法子要是能流传下来,能救太多人了,也算造福苍生啊。”
    哎呦,还给上高度了,搞道德了。
    林见微疯狂转脑子,想说辞。
    “不是我不说,”她一脸真诚,“是这个法子太危险。中医善用毒,以毒攻毒,这个用法用量极其苛刻,稍有不慎,就不是救人,是杀人。我这次能成,也是运气占了多半。”
    这个解释倒是说得通。
    中医博大精深,很多方子確实失传了,后人只知其名不知其用,谁敢乱试?
    副院长继续追问周老先生的下落。
    林见微摊手,面露无奈:“我也有两年没见过他了,爱莫能助。”
    副院长又拐著弯问了几个方向,林见微要么摇头,要么嘆气,要么用一句“这个我也说不好”带过去,滴水不漏。
    厉野看出林见微的心思,上前一步,沉声道:
    “蒋院长,各位同仁,林同志是国家重点科研人员,她的安全和工作环境,直接关係著国防项目。这次治疗狂犬病,纯属偶然,也是万不得已。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这件事,我不希望传出去,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语气不算重,但维护之意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