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年轻人好不容易获大奖,就让他们闹去吧。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获奖的时候,比秋山悠还能装。
    那天她在家里让每个人都来恭喜了她一遍,然后一个人吃了一整个蛋糕。
    人年轻的时候,这种喜悦是需要挥霍的,不挥霍完,晚上睡不著。
    到了中午,秋山悠被伺候爽了,一早上一笔没动。
    他看了一眼表,差不多到和清水琳约好的时间了。
    他起身准备赴约,石田见他要走,终於没忍住开口问道。
    “义父,您不是说要教我们怎么画分镜吗?”
    看著冒犯自己龙顏的石田,秋山悠平静开口,语重心长。
    “小石田吶,你切记,绘画技巧,我给你的,才是你的。”
    “我不给,你不能抢。”
    石田:“……”
    秋山悠从工作室楼下走出来时,清水琳已经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等著了。
    她今天没穿平时那套职业正装,换了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端著两罐咖啡。
    清水琳看著满面春风,从工作室走下来的秋山悠,將其中一罐递给了他,打趣道。
    “秋山老师,意气风发啊,现在在工作室可谓是横著走了吧?”
    “不。”秋山悠接过咖啡,拉开拉环,“我让三个小助手抬著我走,横著走太累了,不符合我的养生理念。”
    清水琳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之后顺著话头接了下去。
    “好吧。那需不需要叫他们下来抬你去吃饭?我还没见过漫画家被助手抬著进烤肉店呢,应该能上明天的报纸。”
    “我没意见。”秋山悠耸了耸肩,“只要清水编辑负责给我的马儿餵草就行。”
    “哈哈哈,走吧走吧。”清水琳笑著朝巷口走去,风衣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
    两人走到一家烤肉店,店面隱蔽,在正宗老东京中华料理牛肉拉麵旁边的一条小巷里。
    门口没有招牌,只掛了一盏昏黄的纸灯笼,上面写著一个“肉”字。
    秋山悠路过这家麵馆无数次,每次注意力都被那个浮夸的招牌吸走,从来没往巷子里多看一眼。
    此刻他不由得在心里吐槽,这世界上的好吃店铺是不是都有什么潜规则,非要搞一套“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操作。
    有考虑过普通吃货的感受吗?那些不认路的人怎么办?靠鼻子一家一家闻吗?
    进门后,一个中年女人从柜檯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清水琳的瞬间眼睛一亮。
    “哟,清水桑!今天请漫画家吃饭吗?”
    她的语调熟稔,显然清水琳是这里的老东西,不,老饕了。
    隨后,她的目光转向清水琳身旁的秋山悠,眉毛微微往上一抬。
    “哦?这位老师这么年轻?”
    “哪里哪里。”秋山悠微微欠身,语气真诚说道,“姐姐您也很年轻啊。”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您嘴真甜!往里坐,一会送你们一盘上好的牛舌。”
    “那多谢老板娘了。”
    老板娘亲自引路,两人穿过几桌正在烤肉、烟雾繚绕的散台,走到最里面一间安静的包厢。
    障子门推开,榻榻米上铺著藺草蓆,矮桌上方的排烟管被擦得鋥亮。
    服务员拿著菜单跟进来,清水琳接过菜单翻开,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喝酒吗?”
    “算了。”秋山悠想了想,“喝酒下午手就软了,还得帮塀內老师赶稿呢。”
    “夏子啊。”清水琳语气慵懒地开口,“放心,她自己能画完的。”
    秋山悠的眼神里浮起一层狐疑,“清水编辑,您下午还要上班吧?能喝酒吗?”
    “请漫画家吃饭,是正式应酬,应酬的时候喝酒,不违反劳动纪律。”
    “所以这样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喝酒了?”
    “倒也不是。”清水琳正式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他之前在编辑部见过的“同类”之光。
    “我还需要一个共犯。”
    “……”
    彳亍,那就喝。
    清水琳点完菜,把菜单推给秋山悠让他加菜。
    秋山悠接过菜单扫了一眼价格,心想毕竟是人家请吃饭,还是第一次正式吃饭,收敛一点比较好。
    他微笑著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加一份炒饭,谢谢。”
    服务员走后,清水琳单手托腮,看著秋山悠,嘆了口气。
    秋山悠正在拆一次性筷子,被她这一嘆气弄得筷子停在半空中。
    “清水编辑,我的脸不至於让你看完之后嘆一口气吧?”
    “不至於。”清水琳认真开口,“你长得又帅,嘴又甜,说话还有意思,要不是实在没钱,我都想包养你了,你真的没在哪家牛郎店打过工?”
    秋山悠脸一黑,隨后反击道:“那清水编辑还是早点断了这个念头,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
    “哈哈哈哈哈!”
    肉端上来了,老板娘果然多送了一盘牛舌,切得厚薄均匀,上面撒了少许黑胡椒。
    烤网上的牛舌在炭火的舔舐下边缘快速翻卷。
    秋山悠用烤夹將一片边缘微焦的牛舌翻了个面,在烤好的一面上轻轻蘸了一点柠檬盐,然后整片塞进嘴里。
    牛舌的脆嫩和油脂的醇厚在口腔里同时炸开,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爽吃。
    两人一面翻著烤肉一面閒聊,肉香和炭烟在排烟管的嗡鸣声里被抽走,只留桌上不断增加的空盘。
    清水琳问秋山悠是在哪里学的画,他简单说了一遍东艺大毕业然后给塀內夏子当助手的经歷。
    秋山悠则问编辑部一天都干些什么,清水琳讲了讲审稿流程、连载会议的內幕、以及和各个漫画家打交道的趣事。
    他也从中得知,清水琳跟塀內夏子从小就认识,是多年的好朋友,两人从小在一个街区长大。
    塀內夏子决定当漫画家的时候清水琳就说过“等我当了编辑就签你”,后来居然真的做到了。
    果然贩卖姐妹这一块无论是哪里的闺蜜都是最上手的。
    作为塀內夏子工作室赶稿的得力干將,此刻秋山悠喝酒喝得脸颊微红,筷子夹肉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倍,儼然已经是一副下午画不了画的样子。
    他和清水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共犯协议正式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