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秋打开衣柜又翻出一件相似款式穿了好几年的家常服换上,將这件裙子叠好暂时放到一边。
    不管是找裁缝缝补,还是自己想办法动手修復,都是之后的事了。
    现如今最重要还是吃饭。
    严秋换好衣服,又用温水简单洗漱了一番,这才不紧不慢走到桌边把食盒打开。
    沈时年同志准备的食盒还挺讲究,不像多数人家那样隨便往里一塞了事,摆盘看起来很是精致,不得不说,人类还是很需要一些仪式感的,好似这样一来,连食物都变得更加好吃了。
    盒子里面每一层之间用乾净粗白布隔著,既防止串味又能保温,最上面一层盖著一块细棉布,严秋轻轻揭开棉布,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还有食物的香气。
    第一层是两个盘子,一荤一素。
    素的是葱油拌萝卜丝。
    萝卜切得细如髮丝,在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浇了烧热的葱油,葱花的焦香和萝卜的清甜混在一起,上面还点缀了几粒红椒碎,白绿红三色相间,光是看著就让人胃口大开。
    这菜虽然简单,但极考验刀工,萝卜丝切得粗细不匀便失了口感,这刀工看的出来功底不浅,以对方的年纪来说,在厨艺上面的天赋实在难得。
    严秋虽然自己做菜手艺极其一般,但她会吃啊,並且各国菜系都有所涉猎,她想等改开以后,这样的水平沈时年在京城开一家只接待上层和外宾的私房菜馆一定能不少赚钱。
    或许会做饭这一点在其他人看来不算什么大的加分项,远不如身家財富,权势地位来得实在。
    可对眼下並不需要那些的严秋来说,沈时年会做饭这一点却是不可忽视的优点。
    只是凡事也要你情我愿。
    並且这件事也不著急,她现在不过十八岁,没什么意外发生的情况下,四五年后才会考虑婚嫁之事,到了那时候,顾女士也该回到京城了。
    挺长时间没见,也不知道顾女士的气数如何了。
    严秋將念头压下去,重新回归眼下的美食之中,除了萝卜丝,旁边的荤菜是酱猪肝。
    猪肝切得薄薄的,一片片摆成扇形,酱色均匀透亮,凑近闻也没有一丝腥气,反倒是酱香浓郁,带著八角,桂皮和一点点白酒的余味。
    猪肝这东西不好做,火候过了就老,硬得像橡皮,火候不够又带血丝,腥气重。
    而眼下这盘酱猪肝却是火候恰到好处,顏色正,味道醇,是老手艺人的做法,现在市面上已经不太容易吃到了。
    严秋端著碟子端详了一下,不等將其他菜端出来便忍不住先捏了一片放进嘴里品尝。
    咸香適口,猪肝软嫩而略带弹性,酱汁在舌尖化开,非常好吃。
    她满足的略微眯起眼睛。
    第二层是两个碗,都用盘子倒扣著盖住,这样可以让保温效果更好。
    严秋小心把上面的盘子掀开,下面是一碗红烧带鱼和一碗木樨肉。
    带鱼切成段,两面煎得金黄,再用酱油,糖,料酒慢慢烧入味,鱼肉吸饱了汤汁,顏色红亮,鱼皮微微皱起,露出底下雪白的蒜瓣肉。
    如今带鱼也算是半个稀罕东西了,供应量不大,不过逢年过节也偶尔能在菜站见到,基本都得排长队,手慢无。
    不过这些对於顾家来说不算稀奇,严秋住在老爷子老太太那里时,不时就能吃到,跟手艺也很不错的小春比起来,各有千秋。
    木樨肉则是一道家常菜,鸡蛋炒得嫩黄的絮状,木耳发得透亮,黄花菜和黄瓜片都是选的最嫩的部分,肉片切得薄厚均匀,裹了薄薄一层芡汁,滑嫩不柴。
    这道菜看著朴实,却最见火候和配料的功底,鸡蛋不能炒老,肉片不能粘锅,黄瓜片要保持脆嫩,哪一样不到位都不行。
    严秋把两层的菜都端出来,桌子上顿时摆得满满当当,不过她很快发现食盒最底下竟然还有一层。
    第三层是一个汤碗和一个饭碗。
    汤是西红柿鸡蛋汤,红黄相间,汤麵上飘著几片嫩绿的葱花和点点油花。
    严秋端起汤碗来轻轻晃了晃,汤体浓郁却不腻,西红柿燉得软烂,蛋花薄如蝉翼,一入口就知道是用心吊出来的高汤。
    饭碗里盛的是二米饭,大米和小米掺著蒸的,小米的香气和大米的软糯融合在一起,粒粒分明,口感丰富又不失嚼劲。
    果然还是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有凉有热,严秋感觉对方多少有点强迫症在身上。
    她笑了一下,一样一样把饭菜端出摆好,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些菜的用料和功夫,酱猪肝要提前醃製,带鱼要早起去排队买,萝卜丝切得那么细得费多大工夫……沈时年恐怕至少有半天什么都没干,光给她折腾这顿饭了。
    她决定之后给他的工资再涨点。
    一碗米饭怎么够吃呢,严秋转身去厨房拿来一个纸包坐回桌前。
    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芝麻烧饼,外皮酥脆,芝麻粒均匀地粘在上面,烧饼个头不大,但实诚得很,掰开来里面是一层一层的,每一层都抹了麻酱和椒盐,烤得外酥里软。
    哪怕现在放得久了已经有些凉了,但也不影响口感,反而別有一番风味。
    这个份量的主食加上这些配菜和汤,差不多了。
    她愉快的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先舀了一碗汤喝下去,西红柿的酸和蛋花的鲜在嘴里化开,暖意顺著喉咙一路滑下去,熨帖得整个人都更加鬆快了几分。
    在这一刻又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
    周末两天,严秋没怎么出门。
    在家看了两天书以及愜意的晒太阳。
    这种无所事事的悠閒生活太舒服了,对古书来说沈时年是充电,对严秋来说,这种独自度过,不用思考和应付旁人,没有明確目的,可以隨意浪费的时光才是充电。
    因为足够愉快和放鬆,到了周一清晨,严秋五点半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她自然醒过来的。
    並且,精神状態很是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