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初升的朝阳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映在苏承佑的侧脸上,金黄的光斑星星点点。
他垂眸,像是陷入了长考。
半晌,他忽然笑了。
“首先……”
他抬眼,“你的问题就是个偽命题。”
崔泰勛皱眉。
“在我的视角看来,你所谓的『我和krystal的这段可能会发生的恋爱』,目前就是处於幸福和不幸福、有结果跟没结果之间的……叠加態。”
“而在我亲身经歷过之前,谁也没法给出准確的答案。”
崔泰勛彻底听晕了。
“你这弯弯绕绕地扯这一大堆有的没的,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头铁。”
“……”
苏承佑却忽然收敛了笑意,目光沉静地看向窗外。
“其次……”
他声音很轻,“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恋爱。”
他转过头,眼神乾净而坦然。
“我没法像你一样,去考虑恋爱之后发生的事情。”
他苦笑道,“因为我没有判断的標准和概念。”
“所以我现在唯一可以確认的……”
苏承佑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krystal的聊天界面。
“就只是我喜欢她。”
“我现在很想她。”
“她对我热情,我会激动。”
“她对我冷淡,我会失措。”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
“她对我伸出手……”
“我会毫不犹豫,不顾一切地握上去。”
崔泰勛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才幽幽地吐出一句。
“你和她认识还不到一天吧?”
他揉了揉眉心,“这就已经发展到『我愿意为你奉上我的心臟』的程度了吗……”
苏承佑轻笑,忽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从神经生物学的角度来说……”
他回头,“大脑的梭状回面孔区判断你是否喜欢一个人,13毫秒就够了。”
崔泰勛乾脆利落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他伸手捞过茶几上的威士忌瓶,酒液在杯中划出一道弧线,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精的灼热感让他微微眯起眼。
“krystal其实不错。”
崔泰勛晃著酒杯,语气平静。
“我很欣赏她,就像我同样欣赏林允儿一样。”
“但是……”
他顿了顿,撑起半个身子,手肘抵在膝盖上,酒精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仍强撑著保持清醒。
“只是欣赏。”
“也只能……停留在欣赏。”
“你也清楚。”
“以我的家庭背景来说,如果我想和林允儿一起吃顿饭,甚至……”
他停顿了一秒,“更过分的要求。”
“她是没办法拒绝的。”
苏承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眼底翻涌著某种压抑的情绪。
崔泰勛看著他的反应,眼神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归於平静。
有些事情,与其放任它在未来成长为棘手的定时炸弹......
不如在它还没引爆前,就亲手揭开。
崔泰勛盯著他的动作,继续说道:“或者说,即使她拒绝了……”
“也会有人跳出来,替她同意。”
“除非……”
他轻轻放下酒杯,玻璃底座与茶几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她愿意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当然,我不会这样做。”
“但谁能保证……其他像我这样的人,甚至站在我头顶的人,会不会这样做呢?”
崔泰勛的食指轻轻敲击著酒杯,玻璃上壁映出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至少我清楚地知道,在我所处的圈子里,像我这样的人,才是异类。”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中透著一股冰冷的讽刺。
“idol这个群体。”
“从本质上来说,就是资本精心雕琢的提线木偶。”
“剥开那层光鲜亮丽的皮囊....”
他的声音压低,“骨子里流淌的,是和资本一模一样的......黑色的血。”
窗外,波光粼粼的汉江倒映在他的瞳孔里,闪烁的光点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那些孩子,怀揣著梦想,满心欢喜地敲开练习室的大门。”
“他们以为离聚光灯更近了一步......”
“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一脚踏进了深渊。”
“五年,七年,甚至十年……”
“他们熬过漫长的练习期,终於在某一天,迎来了所谓的『出道』。”
说到这,他突然冷笑著发问,“你知道我们这个圈子里,称那些娱乐公司为什么吗?”
“养猪场。”
“他们当中总有些被欲望冲昏头脑的蠢货。”
“沉浸在粉丝的欢呼,財富的堆积里醉生梦死,甚至踩出法律的红线……”
“他们以为自己终於站上了巔峰。”
“却不知道......”
崔泰勛的声音忽然停住。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近乎怜悯。
“自己早已被资本同化,彻底沦为一头待宰的肥猪。”
“你说,养猪场里的猪,未来是被宰杀后端上餐桌,还是被当成垃圾一样丟弃.....”
“是它们能决定的吗?”
苏承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
崔泰勛放缓了语气,“krystal是个好女孩。”
“至少现在肯定是。”
“但未来呢?”
苏承佑的呼吸明显一滯。
“换句话说。”
崔泰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苏承佑,阴影笼罩在对方身上。
“此时此刻我铁了心想阻止你,我打一个电话,就能让那个小姑娘十几年没日没夜的努力化为泡影。“
“让一个万千拥簇的偶像一夜之间变成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有时候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
苏承佑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如果,我是说如果。”
崔泰勛轻轻敲击著茶几。
“將来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你能怎么办,你又让她怎么办?”
“像你说的那样义无反顾,毫不犹豫的站起来对抗吗?”
崔泰勛嗤笑道,“那光凭一家中餐厅可不够,就算加上你舅舅,加上我......“
他看著苏承佑紧绷的侧脸。
“也远远不够。”
“所以,既然你想好了要走上这条路......”
崔泰勛的声音逐渐柔和下来。
“那就早做准备吧,起码,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一份足以让她坐上谈判桌的筹码。”
“我想,比起什么挖空心思的浪漫,这才是更实际的东西。
“崔泰勛站起身,走到苏承佑身后。
“当然,我说的这些都是最坏的情况。“
他伸手拍了拍苏承佑的肩膀。
“你小子现在该好好追人家就好好追人家,千万別搞什么'我选择回头是因为我现在不够好,我配不上你'那一套。“
“因噎废食才是最蠢的蠢货!”
“不过承佑啊。”
崔泰勛语气中带著些许揶揄。
“恐怕你现在也不太能回头了哦~”
“在我认识的年轻男性里,通过各种渠道搞到郑秀晶私人kaoka號码的人一抓一大把。”
“但能让她通过好友申请的,你小子绝对是第一个!”
闻言,沉默了许久的苏承佑终於笑了。
他起身,拿起酒杯跟崔泰勛碰了碰。
“多谢了,亲故。”
“获取你说的所谓筹码的方式,我大概已经有了点想法,不过得等我从华夏回来后再说。”
“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帮点忙。”
崔泰勛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
自己不过是借题发挥,顺手敲打一下这个最近有点忘本的小子。
本想著有枣没枣打一竿子,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穫。
“其实我刚刚跟你说这番话,除了告诫你,也是有我自己的私心在的。”
崔泰勛非常坦诚的说道。
“最近我的日子不太好过。”
“我那个堂哥的手,这两年越伸越长......”
他张开五指又缓缓收拢。
“整个sk集团基本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你也清楚我阿爸的身体情况,这时候如果我手里再不握一些有力的抓手,被清缴出局是早晚的事。”
苏承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也没法说什么。
神仙打架的事情,离他太远。
“你知道大学这四年,为什么我喜欢跟你混在一起吗?”
崔泰勛上前搂著苏承佑的肩膀。
“不仅仅是因为我能感受到你那份蕴含在骨髓里的桀驁和野心,更重要的,是你这颗天才的脑子!”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七下,惊起一群白鸽。
羽翼掠过玻璃时,崔泰勛坚定不移的声音混著振翅声扎进苏承佑的耳膜。
“我坚信未来一定是网际网路的时代,谁掌握了网际网路.....”
“谁就將掌握未来二十年,甚至五十年的绝对话语权......”
他食指戳在苏承佑胸口,眼神锐利的像是赌桌上押注最后筹码的亡命徒。
“而你苏承佑,就是我通往这条路上,最强大的引擎!”
苏承佑突然抓住他下滑的手腕,不太合时宜的开口。
“方向盘老大,咱上路之前能不能给你引擎小老弟先出个主意......”
“莫??”
“我昨晚没回krystal消息……”
苏承佑哭丧著脸把手机举到他眼前。
“她把我拉黑了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