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深夜。
清潭洞,某栋別墅的地下车库。
车库里水汽贴著混凝土地面往上爬。
黑色的商务车刚驶入出口,一辆纯黑的迈巴赫从坡道斜插进来,稳稳横在正中间。
司机一脚剎车,嘴里的西八还没骂出来,副驾驶的窗却已经缓缓摇下。
崔泰勛坐在迈巴赫的驾驶座同样摇下车窗,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动作挺快。”
商务车后座里的人微微一偏头。
崔泰源没带隨行秘书,一个人坐在后排,翻著一份日报。
听见声音,他顺手合上,掀起眼皮。
“按规矩走的,合规。”
他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兵役排期到了,刚好系统里看到,就提了下。”
“你提的人是我合伙人。”
崔泰勛眯起眼,手撑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涨红。
“合伙人而已,以你的身份应该不缺。”
崔泰源语调不变,“你护他,我理解。”
“他要是有能力,当两年兵也照样能回来。”
“你太把他当回事了...”
崔泰勛眼睛死死地盯著堂哥。
“不过是做了个app,一年都还撑不稳....”
“你动这手,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崔泰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接话。
他从內侧口袋里抽出一只白色信封,在膝盖上轻轻拍了拍。
“我倒是听说,有人给兵务厅打过电话。”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讲早间新闻。
“说是一个一线演员,给兵役部门託了关係,想给外甥免兵役...”
“虽然最后没批,但记录留著。”
“这信封里是通话摘要、时间点、所属机要部门,以及接听记录。”
崔泰勛没说话,只是脸色瞬间冷下来。
“崔泰源,你疯了?!”
他压著声音开口。
“这是偽造!”
“可以这么理解。”
崔泰源点了点头。
“但你也该明白,这种事情,谁先曝光,谁就占理。”
“泰勛啊...”
“哥还是劝你,放手。”
车库里只剩引擎低响,像有一头猛兽伏在地底,呼吸沉重。
“我没有关掉你的公司,更没有切断你的经济来源。”
崔泰源整了整袖口,关上一半的车窗。
“只是让他提前点时间去兵营而已....”
“这是给你最后的面子...”
他语气依旧平和,仿佛说的是明早要不要喝汤饭那般寻常。
“好自为之。”
崔泰源的车迅速驶离,只留下崔泰勛独自坐在车里,沉默许久。
此时此刻,深夜食堂里。
苏承佑正坐在自己的房间,手里把玩著那张摺叠得乾净利落的兵役通知书。
灯光打在他脸上,瞳孔中没有半点慌乱。
只有冷静。
“怕我们再往上爬一步啊.....”
苏承佑轻笑了一声,声音落在空荡的房间里。
他抬手將那张兵役通知书收进抽屉,旁边放著一份新註册的境外法人公司註册资料。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一笔一画地写下。
【服役期间vibez预备发展方案:股权转接控制、安全人事编制......】
他的笔一刻没停。
输?他从没考虑过。
崔泰勛也不是没跟他提过手上股权的事情,但被他否了。
他很清楚,这局牌局刚开....
上来就扔出底牌,只会让別人知道你已经没得选了。
而且这段时间他確实太出风头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走得有点太快。
这是好事,也未必全是好事。
走在光里的时间一长,总会被盯上。
借这次服役....
热度散一散,盯著他的人歇一歇。
他才能更好的在暗处,把真正的牌一张张落下来。
换个身份,换个位置.....
但局,还是他的局。
.......
krystal抱著手臂站在他身旁,夜风有点冷,但她没动。
天色已经全黑。
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车,车灯划过玻璃,在两人之间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良久,她轻声询问。
“.....真的没有办法不去吗?”
她声音不大,像是一句隨口问出的假设,语气却藏不住试探。
苏承佑没立刻回话。
只是用脚轻轻踢了踢阳台上的衣架,像是在宣泄心中的情绪。
“如果只是正常入伍,当然可以想办法。”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却透著一层难掩的躁动。
“哪怕只是延一点时间,也不是没人能帮我。”
“可现在不是了。”
krystal转头看他,眼神里微微一动。
苏承佑低下头,嗓音逐渐变得低沉。
“我昨天见了崔泰勛。”
“他堂哥早就准备好了....”
“不仅动了兵役系统,还偽造了我舅舅帮我打招呼的录音。”
“剪辑、偽声、时间戳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他笑了一声,没有情绪的那种。
“只要我到了时间不去,这份材料估计当天就会传到各大新闻部编辑的邮箱。”
“影帝苏志燮包庇外甥逃兵役.....这標题绝对够大,够炸。”
krystal缓缓垂下眼睛。
她明白了,他不是没想过去爭、去绕、甚至去鋌而走险一把。
而是不能。
因为这一次,对方押上的是他最不愿意连累的人。
“你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
krystal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语气已然平静。
“你怕我衝动?还是怕我不理解?”
苏承佑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点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
“我...”
“我怕你像现在这样问我能不能不去,而我却只能告诉你....不能。”
krystal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再逼问。
只是靠著栏杆,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眼底的情绪收拾得乾乾净净。
“我会继续走自己的路...”
“更不会忘记答应你的事情..”
“但你也要记得你今天说的...”
krystal转头看他,眼神清亮而坚定。
“你要回来。”
不是早点回来,不是快点回来。
而是....
你要回来。
苏承佑愣了愣,隨即点头。
这一刻,夜风穿过阳台,像是谁轻轻合上了一道沉重的门。
此时他们都知道,那之后彼此將要面对的,不只是时间....
但她愿意等。
因为她清楚自己早已离不开这个男人。
而他,也已经把她算进了自己所有的未来。
“什么时候走?”
“按通知书的时间,还有两天。”
“哪个部队?”
“江原道三十六师团。”
krystal抬起头,眉间蹙了起来。
她知道那个地方,离首尔远,山里气候湿冷,信號也差。
练习生时期公司有工作人员服役在那里,休假回来整整瘦了一圈。
“......那不是新兵训练最严的地方吗?”
“內。”
苏承佑应了声,旋即像是故意哄她开心的摊了摊手。
“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我有大概的计划...”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不像是在敷衍。
“相信我,我不会真的在部队里呆上两年。”
这话他也不是隨便说说,他既然愿意走进去....
就肯定能找到办法光明正大的出来。
krystal没接话。
她眼睛死死盯著苏承佑脚边的阴影,半晌,她才轻声开口。
“后天我去送你。”
苏承佑低头看她,眉眼微动,却没有立刻回应。
风从身后吹来,把她鬢边几缕髮丝吹得微微扬起。
她也没去拨,就那样站著,任凭髮丝挡住她的眼睛,一动不动。
“你不用特地跑一趟....”
“人多眼杂的,地方还远,而且进了大门就不能送了。”
krystal却摇了摇头,眼神没有迴避。
“我知道。”
“我只是想....亲眼看你进去。”
她语气平静,没有哭,也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可越是这样,苏承佑心里反而越疼。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住,持续地发紧。
他唇齿微张,终究没再劝她。
只是低头应了一声。
“內,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