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原道麟蹄郡，陆军第36步兵师团新兵教育队。
山里起雾了，空气湿凉，泥土地面还带著夜间残留的露水。
新兵接收站的大门外，稀稀落落地停著几辆车。
送行的家属排成一队，站在寒风里说话声音都要比平时低些。
门口有一块旧式电子显示屏，一秒一跳地滚著当天新兵接收编號。
旁边站著几个穿灰绿色制服的助教兵在整理队列。
水泥地面泛著潮气，带著一股土腥味。
苏承佑站在铁栏外，已经换上了一身利索的军装。
他的头髮剪短了些，连一贯戴的手錶都摘了下来。
营区內的广播响起：
“今日入所新兵，请確认编號並依引导入营。”
苏承佑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越过围栏，望向那条延伸进山林的小路。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部队正门对面，停在树影斑驳的阴影里。
车门一前一后打开，下车的是崔泰勛和苏志燮。
崔泰勛手里拎著一袋打包好的生活用品，径直朝苏承佑走去。
一旁负责接收任务的年轻军官皱起眉头，快步迎上前来。
“先生，非军人不能越过这条线。”
崔泰勛面不改色地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加盖红章的a4公文纸，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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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会协助申请书，兵务厅批下来的，编號內附。”
军官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右上角的红章与底部备案號。
確认无误之后，表情一变，立刻立正敬礼。
这份公文，是崔泰勛前几天托一位在陆军本部服役的远房亲戚弄下来的。
理论上只適用於直系亲属，但財阀社会里，总有灰色地带可钻。
“我和我亲故聊一会儿可以吗？”
崔泰勛开口问道。
“內，明白了，您请。”
军官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掉头就走。
“真够威风的啊，少爷。”
苏承佑笑了笑，斜倚著候兵区那根粗铁柱。
“都被扔进这种荒郊野岭了，也就你能笑的出来。”
崔泰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他脚边。
顺手拍了拍他肩膀，动作看似隨意，却藏著压抑的情绪。
“米啊內，是我连累你了.....”
“別说这种屁话，不是我天天蹭你吃喝的时候了？”
苏承佑扬了扬眉，语气隨意，但眼神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我准备的那些东西，你一定要落实下去。”
“技术方面有不懂的，你就多问允谦哥。”
“不要瞎来，按著我写的来。”
“內，你就放心吧，我就差裱起来掛我家客厅了。”
崔泰勛笑著开口。
苏承佑给他准备了一整套vibez接下来的详细推进计划。
从股权结构到资源整合，甚至还有一些隱晦的境外帐户註册，每一页都清楚到可以直接照著执行。
但苏承佑所有的反制措施，都採取了最隱蔽、最不动声色的方式。
说是反制，其实更多的是保护。
如今vibez已经被人盯上，所以他们现在最该做的..
不是回头叫囂著报復，也不是意气用事去拼那一口气。
而是收拢羽翼，潜入水底。
龟起来，苟住，稳扎稳打地发育。
等到下次抬头...
咬下去的，就肯定不止是皮毛了。
两人正低声交谈时，苏志燮戴著墨镜，压著帽檐走了过来。
“餐厅我找人顶上了，正常营业没问题。”
他站定后语气平静地开口。
从看到那封服役通知书后，他就开始悄悄打听...
通过以前服役时结交的战友，也託了几个圈外朋友查过。
消息零零碎碎，但越碎越说明问题不简单。
他不是不想管。
只是苏承佑后来亲口跟他说了句：“这事，舅舅你千万別插手。”
没有解释太多，连眼神都没闪躲。
苏志燮那一瞬间，其实有些堵得慌...
可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换个角度想，让这孩子进部队里打磨打磨性子，也不全是坏事。
“你爸妈那边....我跟他们说你出国了，nyu临时录取，两年学制。”
“我跟老金打了招呼，让他帮忙压了签证流程，材料也一併准备好了。”
苏承佑轻点了下头，声音低：“麻烦你了，舅舅。”
倒也不是他想瞒著父母，主要是提前徵召的太离奇，难免会起疑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省得老两口跟著担心。
“少来那一套。”
苏志燮看了他一眼，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下。
“小姑娘刚刚想下车，被我拦下来了。”
“你自己去看看吧。”
“內。”
苏承佑顿了顿，隨即把手里的文件塞给崔泰勛。
脚步没多停留，直接朝马路对面的迈巴赫走去。
他知道车里是谁。
她说她会来，就一定会来。
苏承佑站在车前，轻轻敲了敲那扇染著灰尘的全黑车窗。
很快，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他见了就忍不住扬起笑容的脸。
krystal戴著口罩和墨镜，只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和浅浅的眉骨。
前一天晚上，她主动联繫了崔泰勛，说自己想亲自来送。
为了不让公司多想，也为了给经纪人一个交代，她藉口说苏志燮前辈约她谈一个新剧的合作。
有剧本，有邀约，还有主演陪同，就算被记者拍到，也好有个解释。
而苏志燮自然愿意帮这个忙。
来的路上，可能是有些尷尬的原因，她没提问，也没打扰。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了一路。
“我想下去。”
krystal抬头说道。
“这边都是来拍新兵入伍的记者，別闹。”
苏承佑压低声音，摇了摇头。
“没关係，我戴了口罩和墨镜。”
krystal说著，也不等他点头，车门已经“啪”的一声被拉开。
车门横著打开，直接把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这...”
他轻声咂舌，无奈地摇头。
然后站位微微往前挪了几寸，顺势用身体把她挡在背后。
krystal站在他面前，抬头望著他。
她今天穿得很低调，一身深灰色大衣，里面是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毛衣。
脸上几乎看不到妆，但嘴唇冻得发红。
风吹动她的髮丝，蹭到他的下巴。
苏承佑忽然意识到她其实起得比自己还早。
他是昨天就在山下的小镇住下了，但krystal为了赶这个点，得在凌晨三点前出门。
“嘱咐你的话....我都发在kakao上了，你要记得看。”
她先开了口，声音不高。
“记得休假了就来找我。”
“內。”
苏承佑轻声应道。
krystal顿了顿，还想再说什么。
可对上他那双写满温柔的眼睛，所有预设好的台词一下卡在了喉咙口。
“等你回来....我答应你的事情，应该能做到了吧...”
krystal眼底闪了一下，认真看著他。
“你答应我的事情，也不能忘。”
苏承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苏承佑....”
她忽然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尾音有点颤抖。
“你....”
“你能抱抱我吗？”
话一出口，忍了很久的眼泪还是没忍住，终於沿著鼻翼落下。
苏承佑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轻轻搂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前，鼻尖蹭到他厚实的军装外套。
能感觉到他胸膛下那颗心臟，一下一下稳稳地跳动著，像是在提醒她....
他还在这里。
不远处，新兵集合的哨声划破寂静。
几只乌鸦从军营上空掠过，落在围栏外光禿的树枝上。
krystal一动不动，像是想把他这一身军装的温度，刻进心里。
过了几秒，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掌心大的白色拍立得。
她一只手举起相机，抖了一下，然后轻轻按了快门。
“咔擦。”
白色胶片从相机下方慢慢吐出，带著一点温度。
krystal把相纸贴在手心，轻轻搓了搓，照片缓缓显影。
军绿色的背影，暗红色的围栏，初冬山林间斑驳的光影，还有他们两人之间一寸未留的距离。
她没有让他看，只是顺势將那张照片塞进他胸口的外套內袋里。
“留个纪念....”
她抬头，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
“不许忘了我。”
苏承佑低头笑了。
“我也准备了。”
他说著，从裤袋里摸出一张折了角的旧照片。
“快忘了我长什么样的时候...”
苏承佑轻笑著开口，试图缓解有些压抑的气氛。
“就拿出看看，当然，你也可以看无限挑战。”
照片里他戴著耳机，正专注地盯著屏幕，面无表情。
krystal蹲在他身边，披著他的外套，咬著吸管偷喝他刚做的咖啡。
那是崔雪莉偷偷拍的。
krystal接过那张照片。
照片上他穿的是最隨意的t恤，头髮乱得像刚睡醒。
而她脸上的笑，是那种只有在他身边才会有的笑。
krystal下意识低头，长发垂落，挡住了眼里的泛红。
可这次，她没有哭....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某种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