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昂区警长购买的8年“社区管理从业资格证”即將在本月底到期。
但是他还没有攒够为自己儿子更换“净化”牌人造肺的贷款本金。
虽然克里昂区警长的中间名里带有“泼西”两字,但他很明显为了能与“1级”的妻子正常对话,而放弃了这座城市因出身赋予他的大部分权力。
这种有关“权力”的放弃对於在这座城市里生存的人类来说並不罕见。
但罕见的是克里昂区警长居然在“卸任月”里,对自己儿子的同学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起因是他在今晚“检视”自己的儿子在危险的7区参加同学聚会的记忆中,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爸说等我这学期结束,不会安排我进他的公司了,我爸在那个『泼西』公司里的一位大人物身上做了笔天大人情,他能供我去更好的学校!”
能在自己儿子的记忆里模糊地听见自己的家族公司名,这让这句话显得非常可信。
要知道他的家族名包含有等效“3”级的城市权限。
只有正在“检视”自己儿子记忆的他,能够听见“泼西”这两个字,而在场的其他人当时只会听见“嗶嗶”两字。
所以克里昂警长兴奋了起来。
他这种血缘直系,就算已经为了爱情放弃了大部分天生的城市权限,但只要找到家族里任何愿意帮忙授权的亲朋好友,就可以將已经出厂售出的“录取通知书”,授权给自己的儿子。
这样就可以让只能去“1”级培训学校的儿子通过最简单的方式,得到跃升“2”级的机会。
可怜天下父母心,正直的警长在面临儿子触手可及的坦途下,也决心要尽其所能抓住这次的机会。
更何况就算被家里人拒绝授权请求,也可以將“录取通知书”在市场上与更高级的人工肺进行置换。
7区毗邻6区,属於无稳定收入来源的“1级”居民的绿色安置区,正好从属克里昂警长分管5、6、7、8区的范围內。
能花大价钱购买“社区管理从业资格证”的个体户,都是有野心、有能力、有执行力的高精力人群,而从小含著“聪明药”长大的叛逆少爷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第二晚,警长启用权限將自己从7区监控画面內模糊,再调用自己能合法调度的所有“警用社区劝导型”机器物后,他將那位父亲的位置投射在自己警用眼镜上。
7区距离克里昂警长的住处不远,他穿过一栋连接著高层的安置楼,便踏上了进入7区的钢架鏤空楼梯。
漫长的楼梯对他的心肺造成了极大的负担,不得已他將保护他的机器物唤了一只过来,从蜘蛛腹似的储物盒里拿出了一瓶紫色气泡水。
嗨了几口气泡水的警长立马恢復了精神,继续向上攀登。
已经要到7区入口连接层的他,开始询问还与他有业务往来的“家人”,能不能帮他转录他人的“录取通知书”到自己孩子身上。
那位“家人”爽快地答应了,不过提出了一点小小的要求-如果是带已被使用的“录取通知书”过来,请只將载体快递过来。
警长和那些可能產生的尸体部位,都不要被直接带进他的社区,他不想被人看见与警长有任何接触与交流。
克里昂警长连连应好,他有饲养专职负责上下接触的信鸽。新旧不论,饲养不易,只希望这位家人能还一只活著的信鸽回来。
等正式进入7区,克里昂警长找到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消防通路,用警长权限解锁开,让两只“警用社区劝导型”机器物顺著消防专用轨道,在自己头顶跟著。
户里户外,工作日的白天,本热闹的7-13-2900楼道,因一位穿著警服带著警长徽的外人出现,而变得安静了起来。
警长路过的每个人都低著头瞄著將警长呈品字包围著的六只机械物在7区昏暗的楼道里穿行。
警长到了目的地门口,面前的大门是包著铁皮的中空门,既不防火,也不隔音。
所以警长又唤过来一只机器物,將其腹部打开检查了一遍即將要用到的工具,並用静音模式將警戒线这片区域围了起来,警戒线上下投出红蓝强光,分割开楼道里其他人的视线。
“良哥,你放我们一马可以吗?”
“七叔说可以了,就可以了。”
警长在门口听见了一位酷似小孩儿回答的声音。
“七叔,这个骰子你这把是大是小!”
清脆的骰子声在楼道间迴荡...
“七叔!是10点!是大!七叔你贏了啊,我们这么多人全身上下都输给了你!”
“是啊是啊是啊!”
一群吵闹的男人声音从门后传出。
克里昂警长嘆了口气,但是身在7区,这种情况也早在他的预料之內。
“这都只能怪你们命不好。”克里昂警长嘟囔著掏出了手枪並给枪扭上了大號消音器。
同时將自己的网速调至最低限度,连上同行的8只“警用劝导型”机械物的机械脑。
只瞬间,克里昂警长的视野变成了8只眼的视角,当他隔著门举起枪瞄准门对面时,从管道潜入进对面的两只机械物已经从天花板伸出摄像眼,开始一前一后辨认识別楼道间的所有人。
当网速慢得让警长手都举得微酸时,终於收到了回传的信息-门內只有5位“1级”成年人与1位“0”级成年人,无高危险对象。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过后,克里昂警长只留下了目標人物与目標人物身边的成年人。
“轰!”
克里昂警长控制五只机械物撞了进去,並將其中一只当做防弹衣外掛在了胸前。
確定门內倖存的两人没有任何动作且没有持有任何危险物后,克里昂警长走到了两人面前,右手持著枪微垂,左手习惯性地拍了拍没有任何灰尘的右肩,以此向他们展示自己的警徽。
同时,控制两只机械物从背后呈八字形牵制住两人后,將天花板里的两只落了出来,开始循环播放警察执勤喊话,以避免閒杂人等坏了自己的事。
“现在我以『嗶嗶嗶嗶嗶嗶』的罪名逮捕你们,並现场对你们进行相关审问,审问结果若无问题,便放你们走。”
克里昂警长从机械脑內提取出了一份早准备好的案件报告附上现场视频上传至警局网络。
按计划,等到缓慢上传结束之时,他正好已结束了一切回到辖区警局能著手处理这件嗶嗶嗶嗶嗶嗶案件。
“良哥,这是什么情况?”
“老七,这些是『泼西』在富人区的机械蜘蛛警察。”
一位被年过半百的中年人称呼为“哥”,目测身高不过一米五,且被网络识別为未登记的“0级”成年人的人,嘴里冒出了自己的家族名。
克里昂警长顿感头皮刺痛,鸟肌战慄,背后冷汗冒了出来,眼里带著眩晕大喊:“我是泼西企业第二顺位的未来继承人,克里昂·泼西·艾珀!不管你们正在进行任何的『生意』你都不能在这个过程中伤害我!”
“良哥,这是怎么回事?”
“等会,我现在头有点痛,之前从没有接入过机械警察的机械脑。”
楼道灯幕好像暗了下来,双方被暂停了一分钟。等到“权限”再次覆核,克里昂警长彻底失去了“警用劝导型”机械物的使用权。
而当机械物从三人身上一同掉落的瞬间,克里昂警长当机立断抬起枪口瞄准了那位成年人。他清楚地知道撞见这类“生意”的自己只能靠自己的判断打破现在这个局面。
但扣动扳机的一瞬,克里昂警长被身后的一个重物狠狠撞落於楼道间。
长长的楼道被他翻滚著探到了底。
等警长睁开眼,在一片血色模糊中,他看到那位成年人自上而下地挥出了一拳。
狠戾的一拳!
“良哥,这又怎么办?”老七看到这一拳的结果……
红白体液从凹陷处溢出,透过空洞,能看见里面的金属流光被灰白色的骨壳衬得交映生辉。
被称作“良哥”的成年人沉默地收回破了皮的右手,许久没有高强度使用过肌肉显得发涨透红,
“没什么大事,让这些机械警察把他的脑子回收过去,『泼西』的那位就不会让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
良哥將这8只机械物招到了一起,將机械物与尸体一同拍照发给了自己所属公司的老板——客星野。
许久后,良哥收到了回信,对老七说:“上面说,拿走『机械警察』肚子里的值钱东西后在这里等著,出资人会自己派人来回收掉这里所有的东西,另外,楼上的尸体、枪械、弹壳不准我们捡走。”
正蹲著扒拉的老七说:“你看这夹层,晶莹剔透的,他骨子里还真是位上等人,值不少钱呢。”
“七叔,都补给你了一张好学区里的『录取通知书』,现在又带你把好兄弟们的钱也赚完了,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良哥,公司养我养到了这一把年纪,今天又帮我赚到这么多好兄弟的钱,我当然只有最后一个小小的愿望...”,老七看著“机械警察”的肚子依次打开-一套带著商標的手术刀、一把价值不菲的提取枪、多瓶紫色饮料,“发財了良哥!你今天他妈的也赚到大了啊!”
老七抬头看向良哥,却发现已经赚到外快的良哥眉头紧锁。觉得慌张的老七直问,“是有麻烦了吗?”
“七叔,我刚问的是,这事结束后还有什么想做的?”
良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让老七的心放了下来,毕竟任何社会人都会担心自己攒得死后遗產的几天,还给妻儿惹出麻烦。
隨后老七从自己背包里扔出来一条楼上混混的功能性机械手臂,腾出位置,將地上的战利品帮忙分装了进去。
而明显老七意识不到,这些装备本是预定用在他的后脑勺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