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哥去寻史弘肇並非突然决定。
早在刘銖写上那一篇呈文后,他便打算这么做了。
至於为何不寻杨邠而是史弘肇,原因就很简单了。
史弘肇与郭威都是武將出身,论私人情谊,要略高於郭威与杨邠。
...
等宜哥进城之后,刘銖也已经来到了苏逢吉居住的相府內。
“当真未曾查出什么?”
这已经是苏逢吉第三遍询问刘銖了。
可得到的答覆,始终都是类似的那么一句,
“苏相公,实在没查出什么,您若是不信,可自己去查。”
苏逢吉紧皱著眉头,喃喃道:“当真是我想错了?”
言罢,他又问向刘銖,“此去查庄,可有郭家人为难於你?”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刘銖便有一肚子窝囊气,
“郭家的嫡长孙一口咬定某没有官家詔书与中书省公文,某为查庄,只好给那郭家嫡孙写了一道呈文。”
呈文?
苏逢吉心中一紧,“什么呈文?”
还能是什么呈文?
刘銖道:“自然是要奉给官家的呈文。”
苏逢吉心头一跳,“你写了?”
刘銖点了点头,“写了。”
“你怎么能写呢?”
“某早已告知相公,郭家田庄乃先皇御赐,不得官家明詔,难以搜查。”
“老夫是在问你,怎么就写了?”
“不写如何搜庄?”
“真写了?”
“...”
苏逢吉皱眉道:“那郭家嫡孙要你写呈文,只怕是要上书官家。”
刘銖道:“纵使呈给官家又能如何?无外乎是场闹剧罢了。”
苏逢吉轻轻嘆了口气,道:“但愿吧,好在,郭威那廝远在鄴城。”
没过多久。
被他安排在郭府的细作传来一则消息。
说是最近半月,杨、史两家经常会暗中派人到郭家来。
像是要与郭家商议什么,只是都被郭家拒绝了。
这道消息很快便引起了苏逢吉与刘銖的重视。
“难道,杨、史两家近期会有动向?”
苏逢吉百思不得其解,只得一边抚须一边沉思。
虽说杨、史二人跋扈,甚至目无官家。
但还没有到要谋逆的程度吧?
毕竟,杨、史、郭三家看似同盟,实则也在相互牵制。
郭威不在京城,却掌握著禁军中最为精锐的野战部队与调动河北诸镇兵马的权力。
史弘肇虽然掌握京中五六万的禁军兵力,但有郭威在外牵制,他若行谋逆之举,郭威大概率不会上表顺从。
至於杨邠,总揽朝政,更像是郭、史二人中间的调和剂。
眼下,三家平安无事,亲如一家,但倘若有人打破这个平衡,另外一二人肯定不愿。
刘銖见苏逢吉仍在纠结著,又想起今日田庄种种,私以为是对方在小题大做。
於是忍不住开口道:
“苏相公,某实不解,公不留意杨、史,何以独与郭氏稚子为难?”
“郭威远在鄴都,杨、史近在京师,今二人阴结郭家,我等后觉,已落下风。”
苏逢吉哪能不知这个道理?
只是那些时日,郭家的种种表现,实在太反常了。
去岁大水,不见他们修庄子。
而今费这钱財作甚?
事出异常必为妖啊。
眼下,杨、史两家的小动作,更使得这位苏相公心忧不已,继续喃喃道:
“到底是何事,非要暗中联繫郭家?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说?”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这就是宜哥的目的。
良久。
苏逢吉才算回应刘銖所言,
“郭家之事...暂且搁置。”
“我即刻入宫,將杨、史两家之事告於官家。”
总之,不管杨、史二人有无谋逆之心,苏逢吉都得去刘承祐跟前去煽风点火。
话说回来,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挡他路的人,其实是杨、史,与领兵在外的郭威干係不大。
但他早以为郭威与杨、史二人沆瀣一气,既然要收拾,就不能留隱患,得斩草除根。
所以,在三家心照不宣的结为同盟那日,郭家就已经上了苏逢吉的黑名单了。
......
等宜哥来到史府时,已至酉时。
此刻,苏逢吉与刘銖尚未知晓从郭府细作里传来的消息。
史府大门紧闭,门庭一派肃静。
宜哥翻身下马,朝身旁侍从递了个眼色。侍从会意,快步上前叩门。
片刻后,侧边小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一名老僕探出头,先左右打量一番,目光隨即落在宜哥身上。
他旋即推开侧门,拱手行礼道:“原来是郭家孙郎君,不知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郭家与史家素有往来,逢年过节,更是会相互串门。
所以,儘管如今宜哥的脸蛋有些『发福』,但那老僕仍旧能一眼认出他来。
宜哥直言道:“速速开门,我有急事要见史世祖。”
老僕不敢怠慢,只是家规森严,无奈拱手道:“请孙郎君在此稍候,老奴去去就来。”
宜哥摆了摆手,示意他前去通报。
这时的史弘肇,正在堂中见两名禁军將领,像是与他们在商议著有关匪患之事。
老僕来此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將宜哥候在府外的事情说出。
话音刚落,史弘肇便是呵呵一笑,“这小子,不在府里待著,跑来这儿见我作甚?”
那两名禁军將士心领神会,当即起身告辞。
史弘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短地『嗯』了一声。
稍后。
宜哥便在那名老僕的带领下,一瘸一拐地走进史府。
这史弘肇不愧是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仅是靠近府门的两侧,便有八名带甲之士严阵以待。
至於府中,更是有几都人马轮番巡视。
这种警戒程度,都快赶上皇宫大內了。
在通往史府正堂的途中,宜哥耳畔还隱隱传来些许打杀之声,他不明所以然,遂开口询问,
“日落西山,还有人在操练?”
老僕笑著说道:“太师常言,我史家本是武將门第。”
“府里僕役、部曲即便得閒,也日日操练筋骨。”
“如今才至酉时,便是再晚两个时辰,演武场上依旧有人勤练不輟。”
宜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提起这『操练』一事,倒是让他想起一事。
眼下的庄子也需要练兵,即使他从赵弘殷那里学来练兵之法,可未经实战的他,不太有信心能將士卒练好。
倒不如写信给祖父、父亲,让他们在军中派遣一人前来,辅佐自己练兵。
在宜哥回应期间,那老僕忽然注意到了他的走路姿態,心下好奇,问道:
“孙郎君,您这腿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