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彦超是符彦卿的兄长。
后唐时期,符彦超任安远军节度使,被自己信任的家奴王希全杀害。
他这一脉子嗣,经此一役,活下的人极少,正史中对此毫无记载。
而在此世中,符彦超有个儿子活了下来。
没过几年,这个儿子生有一个女儿。
或许是符彦卿將符彦超一家的气数都占了,导致符彦超活下来的儿子在有了女儿几年后也去世了。
如今,符彦超这一脉,就只剩下了一个孙女,一直被符彦卿当做亲孙女来看待。
起初,张氏与刘氏得知符氏要来的消息后,只当是『亲朋』来串门。
待到听闻此番隨行的除了符氏,还有符家一位孙辈幼女,年纪竟与宜哥相仿后,她们心中便生出了些许想法。
......
乾祐三年,十月二日,距离满门被灭,只剩四十二日。
宜哥前往赵府。
赵弘殷已在府中等他到来。
辰时刚至,宜哥便已抵达赵府。
府中僕役迎上前来,低声告知赵弘殷已在后院相候,又补了一句:“家主说,您知道是哪间房。”
宜哥略感诧异,隨即瞭然。
那间屋他確是去过的,乃是后院最偏处的一间隱蔽屋舍,赵弘殷曾亲自引他去过一次。
待宜哥到了之后,却见赵弘殷脸色暗沉,才隱隱感到不妙。
“师父...”
宜哥向他施礼,话还未尽,便被他打断,
“宜哥,为师不与你废话,此间仅你我师徒二人。”
“你若不与为师说实情,那么郭家田庄诸事,为师难以帮你。”
宜哥心下陡然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开口问道:“师父此言何意?”
赵弘殷哼了一声,“为师那日离庄时便警告於你,庄河不必再修。”
“而这几日,罗彦瑰告诉为师说,郭家田庄不仅仍在修河,且仅是目测,便可断言庄河深度逾制。”
“为师问你,你究竟意欲何为?!”
听到这里,宜哥心里反而不慌了。
只因他原本就要与赵弘殷说出部分实情。
眼下,对方既然主动问出,那自是再好不过。
“弟子並无他念,只是想防患於未然。”
宜哥深知,只是靠这套说辞,根本就说服不了对方。
而宜哥若不对他摊牌,今后庄子的事情,便是寸步难行。
所以,宜哥只能道出些许实情,“师父长於乱世,半生起落浮沉,论洞察眼下时局,无人能及。”
“弟子只想请教,倘若来日官家决意收回权柄,势必与杨邠、史弘肇二人起纷爭,届时,我郭家又该如何自处?”
哼!
赵弘殷猛地拍向身前案桌,豁然起身,怒道:
“你为你郭家这无可厚非!可不该將为师当刀使!更不该赌上我赵家上下百余口的人命!”
他已经成为了宜哥的师父,这是不爭的事实。
倘若当今官家真要与杨、史、郭三家撕破脸皮,那么整个赵家,都有可能要为此陪葬。
宜哥並未因他的暴怒而心生忧惧,反倒一脸坦诚地开口道:
“如若真到了弟子方才所言那一日,弟子只想据庄自守,以待援军。”
“至於师父一家,弟子曾有想过,如今摆在师父面前的,无非只有一条路而已。”
赵弘殷深深皱起眉头,隱隱有了几分杀机。
他继续听著宜哥说道:
“官家若要夺权,必杀杨、史与我郭家,届时,禁军將领必人人自危。”
“师父从未与杨、史结党,又在禁军中享有威望,若到那时,师父向官家纳个投名状,赵家不仅无事,反而还会重用师父。”
刘承祐杀杨、史,是想收回军政大权,杀郭威以及屠戮郭家满门,亦是为此。
不杀郭威,刘承祐便无法得军政权柄。
“什么投名状?”赵弘殷询问。
宜哥应声答道:“自然是由师父出面,主动检举我郭家心存不轨,与弟子断绝师徒名分。”
“官家此刻最需收拢人心,如今杨、史首恶已诛,您既非核心党羽,亦无威胁皇权之实,短日內定然安然无恙。”
“弟子只需撑过三日,三日后祖父大军便会兵临城下,所有危机自会迎刃而解。”
“退一步,师父还可以说,要修书给在我祖父军中的令郎,命他伺机行刺我祖父。”
按照常理来说,赵弘殷身为宜哥的师父,待到刘承祐发动政变那日,定会受到牵连。
但如果他主动效忠,表示臣服,並且与宜哥断绝师徒情分,那么就会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因为刘承祐杀了赵弘殷,落不得丝毫好处。
反而,赵弘殷还能帮著刘承祐暗杀『郭威、郭荣』,以此来获得对方的信任。
“若我祖父起事能成,我自会向我祖父稟明,师父此举,乃是由弟子刻意安排,要让师父忍辱负重,以为內应。”
宜哥这句话,有两层含义,一是如言语中所言的那样。
二是在警告赵弘殷,如果宜哥死了,郭威起兵入主开封,赵家便是首罪。
赵弘殷也可选择在这时就將宜哥交给朝廷。
只是,此时手握重权的杨、史二人,会不会因为赵家的检举,帮著朝廷收拾郭威,尚且两说。
只说一个最现实的情况,如今河北诸镇节度,都与郭威交好。
且如今的郭威,不仅有节度河北诸镇之名,更有强行节制诸镇兵马的实力。
倘若郭威打著朝廷故意诬陷的名义起兵,顷刻间,少说也能聚集十万兵,其中还包括禁军里最精锐的四万野战军。
纵观全国,能与郭威抗衡的势力,只有两个,一是史弘肇,可直接指挥在京的四万禁军。
二是河东节度使刘崇,总兵力大概五六万人。
史弘肇肯不肯去收拾郭威?只怕不肯,届时,杨、史二人肯定会说,此乃赵弘殷刻意挑拨朝廷与功勋之间的关係。
舍卒保帅的道理,他们还是懂得的。
刘崇会不会收拾郭威?可能会,但如果他败了,刘氏皇族的威仪会荡然无存。
如果他胜了,会不会影响到刘承祐的皇位?也在两说。
所以,总结来讲,此刻的赵弘殷,根本就不能將宜哥交出去。
既然不能交,他就要仔细想一想宜哥方才所言了。
“仅凭那间庄子,你能否守住三日?”
赵弘殷已经开始动摇了,能够和顏悦色地与宜哥商议事情了。
在他看来,刘承祐如果发动政变,能不能杀了杨、史二人?这很悬,目前来看,是不太可能。
如果不能杀,杨、史二人,他们与郭家乃是同盟,届时三家必然一致对外。
如果能杀,郭威起兵,以清君侧名义,携河北诸镇兵力前来,哪怕是刘崇也挡不住。
届时,赵家想从『首罪』变为『功臣』,只能去寄希望於宜哥活著。
这也是宜哥给自己上的一道保险,如果他死了,赵家別想独活,如果他活著,郭威为天子,赵家自然就有功劳。
“不瞒师父,就从目前来看,弟子能將庄子守住的概率並不大。”
“但...”
言至此处,宜哥话锋一转,神情肃然道:
“弟子尚且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全家安危孤注一掷,师父又有何不可?刘家能给赵家的荣华富贵,我郭家一样能给,甚至更多。”
“更何况,倘若我所担忧的事並未发生,那郭家与赵家,自然都能安然无恙。”
言罢,他將今早备好的药浴方子递到赵弘殷面前,又道:
“这是药浴的方子,用它泡澡,能强健筋骨、调养旧伤,还请师父收下。”
“至於弟子今日是生是死,全在师父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