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人睡了么?
睡了。
毕竟无论是许晚舟还是黄蓉,都不是矫情之人。
他们初进仙门,碰见一个甩手掌柜般的师父,一应事务皆需自理,如今物资匱乏,能少耗精力、多休息几分,便显得尤为重要了。
但见二人皆是心有灵犀,並不脱裳解袜,躺在小小的六七尺见方的竹屋之中,虽是安全感十足,却也颇为尷尬,稍有侧身便会撞到肩膀,轻轻转首便会四目相对,鼻息交融,阵阵幽香送入鼻尖。
黄蓉垂首羞道:“许师弟,这竹屋狭仄,难翻动身子,要不我们各自分睡一头?”
许晚舟身子本就有些不自在,答应得爽利:“好。”
说罢,他起身调转方向躺下,方位转换后,原本是头並头,此刻却成头对脚了。
好在黄蓉身段不高,其脚尖只在许晚舟胸口位置,许晚舟甚至能感觉到胸口寸余外,还散发著温热。
只用微微垂目,还能隱约瞧见其雪白的履袜。
许晚舟脸色微红,心中忙念了一段修炼的功法,同时深吸一口气来平復心境。
“嘶…不是!”
许晚舟只觉一股幽香涌入他的鼻尖,心神跟著一震:“不行!”
“泥丸百节皆有神,心神丹元字守灵…”
“日月者,阴阳之精也;左出右入,身有阴阳之气;出为呼气,入为吸气,呼吸之间,心当存之…”
“素云之气,在口为玉液,存咽之以灌五华…”
“嘶…有点香啊!”
好在背诵修炼口诀到底还是有用,而他本就疲累,不多时心思便澄澈下来,进入入定状態。
至於累气篇的修炼,需要將引入的清气週游全身,於经脉中循环;而黄庭本就是仙书,上清真师新注后的功法,虽比不得仙书原法,但品阶也绝不低,故而坐时能练,休息时能练,睡觉时亦能练。
其实不止许晚舟,黄蓉也在修炼寧神。
只因她与男子同眠一被,实在是颇不自在,心儿止不住地扑通直响,自己听著宛似雷音,小脸霎时扑扑羞红。
过不多时,两人便因修炼沉沉睡去,而黄蓉蛾眉敛黛,嫩脸匀红,口角间生有晶莹,想是睡得方酣,正做好梦。
至於许晚舟引入体內的第一缕清气,则缓缓融进经脉血肉中,滋养著他的灵根。
这些许晚舟全然不知。
当然,他自然也不知晓,其心神里突然浮现出一行古篆,仙珠也生出了一丝新的玉线。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得功五丝,可凝灵物。】
……
“呼~”
“好爽!”
翌日,许晚舟坐起身子,伸著懒腰舒畅呼道。
而黄蓉已经不在屋子里了,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许晚舟忽然发觉心神里的篆字,神色震惊:“啊!?”
“还有这种好事?”
最开始时,他想著要不把竹屋给黄师兄睡,自己则出去睡算了,虽说就算如此,也获取不了善功,却不曾想过,这同睡一褥还能获得善功?
莫不是她早先时嘴上说得抗拒,实际上却…总之,这是大大的好事啊!
看来师兄定也睡得很香了,不然怎会给善功?
冷静分析完,许晚舟下意识揉了揉肩颈,蹙眉道:“怎么感觉脚有点痛呢,昨夜走得太多了?脖子也有点痛,脸也火辣辣的,我睡得落枕了?”
许晚舟疑惑地走出屋子。
但见斑斑竹影映在身前,远山幽翠、深谷静謐,皆一览无余。
而不远处的灵泉,极有韵律地淌著水滴,叮咚作响,宛如鸣佩,流得稍远后匯成小溪,形成潺潺之声,两声交融一起,犹如乐声,听在耳里心神格外的安寧。
然而他却並未瞧见黄蓉的身影。
许晚舟心想自家师兄是女儿身,出恭入厕多为不便,倒也不必去寻她,免得一个不巧撞见了,於是他去捡了几根残竹回来,铺成一个小马扎的样式,坐在上面吐纳、修炼。
黄庭既是仙书,自然比起寻常功法有独特的神异之处。
便说这『內观』,其他的修炼功法要想內观修行,需开府境或元神境才能做到,而上清派的修行理念,讲究一个“存思身神、內修根基”,因而在食气境便能简单的內观体內。
人有三处丹田,分別匯聚了精、气、神三宝;其中,上丹田主神,中丹田聚气,下丹田生精。
许晚舟行內观之法,发觉上丹田『泥丸宫』中,赫然有一浅白色的植根,其长约莫两毫,想来应该是昨夜那缕清气的作用。
“这是…”
“我的灵根!?”
“黄庭中有云:『灵根,命根植生也!』”
许晚舟顿时知晓,这內观到的灵根,倒也不是真的生长在眉心处的『泥丸宫』,这灵根,根本就不具实形,而是虚无縹緲的东西。硬要说的话,他身体中的每一条经脉、每一缕血液,都被灵根所影响著。
之所以能在泥丸宫里看到。
乃是因为內观之法,以念具像出了灵根;后又因存神,从而存在泥丸宫之中。如此,才算是完整的一次內观存神。
许晚舟暗自思忖著。
黄庭里讲了,若要脱离凡胎,进入筑基期,灵根至少要到三寸方能尝试,而四寸比较稳,六七寸属於天资卓绝之人,八九寸则属於天仙之资,至於十寸和十寸以上,便描写得晦涩不详了。
当然,灵根不是仅凭长短,就能评断好坏,黄庭里还有数种区分的法子。
许晚舟一边修炼,一边细细感受著泥丸宫中的两毫灵根。
只觉自己全身毛孔都微微张开呼吸著,每呼吸一次,体內便涌出些许粘稠的浊物,身子也隨之变得身轻如燕,心境也是澄净至极,其感觉真是奇妙无穷,极为有趣。
“嚯,许师弟好悠閒。”
许晚舟深吐一口气,心头又回味了几息,才睁开眼睛,拱手笑道:“见过黄师兄,早。”
只见黄蓉站在几步外,衣襟严实规整,宽鬆道袍平坦如川,道髻则在脑后綰成一个小啾啾。
然而,她眉眼之间却很有些疲惫,甚至能瞧出黑眼圈,神情则没来由的冷漠。
许晚舟想到新获得的那缕善功,心里有些不明所以,问道:“师兄昨夜没睡好?”
“哪能有师弟睡得好呢?”黄蓉声若冷霜地笑道,“睡得跟死猪一样,打都打不醒呢。”
“原来如此!”许晚舟恍然大悟,“我就说脸和脚怎么都火辣辣的疼,原来是你乾的!”
“你是好乖的宝么,师兄还打你不得?”
黄蓉咬牙叩齿:“你怎么不问问自己,睡觉时手做了什么,脚又做了什么呢?”
许晚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