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主簿面色默然,心想:“这倒是个法子!”
这之后,许晚舟陪娘说了会话,又给爹按了按肩颈,吃完晚饭已然入夜,方才拿了钱出府,隨即去找了邻居王婶,叫她帮忙打听赊欠工钱招工,有没有县民有意向。
如此事毕,方才回山。
与此同时,几墙之外的许府,许晚舟却不知晓爹娘的私下商议。
许主簿轻声道:“家中钱財全取给晚舟了,这三个月只能苦一下娘子,过三月紧巴日子了。”
陈玲摇了摇头:“不过也就吃得清淡点,省去部分开销的事,我又不在乎这些,夫君还不知道我?”
许主簿轻嘆一声,却无他话。
他知晓夫人长於殷实人家,虽不看重奢华,这几十年来倒也从未清贫过,然而既是儿子的事,自然比她自己重要一些。
旋即,许主簿回到书房整理县中之事,目光一愣。
但见他的桌案上,尚还余著百余两灿灿生光的银子。
“哼!”
许主簿冷哼道:“现在长大了,倒是有自己的主意了?居然不听我这个当爹的话了!”
他话虽如此,心里却是颇感欣慰
其实也是,许主簿知晓自家妻子习惯的是什么生活,许晚舟又怎会不知呢?
……
蔚竹小洞天,桃花小苑。
黄蓉轻蹙眉头:“只有七百贯?”
“只七百贯的话,那可撑不了多久工期啊,而既要动工修建,自然得拿钱先去买木料、石料和砖瓦等等,还有吃饭一事,因而这工钱得全部先赊著…”
黄蓉沉思许久,忽然摇了摇头:“许师弟,从即墨去蔚竹庵,山路弯绕,三四十里,本就不太好走,如此一份苦工,还要赊工钱,哪有人家愿意的?”
“要不多等一段时间,等咱用仙山弟子的身份捞上一笔后,再动工算了?”
许晚舟沉默不语,稍作思量。
他以前为了寻仙问道,週游嶗山全境十数次,因此对嶗山的地势十分熟悉。
嶗山在即墨南边,绵绵延延数十里,其中香火最旺的“太清宫”与“上清宫”两观,皆在嶗山最南端,而蔚竹观所在的『九水』又称北九水,在地理上就要方便许多。
若是日后建成,香客根本用不著担心。
而他现在的修炼资粮,已然剩余不多,那株五十年的黄精他捨不得用。
黄精的去飢、轻身、延年、洗涤灵根之效便不说了,最重要的是,此灵草极其適宜食气境的修士使用,在过去上清的鼎盛时期,乃是年轻弟子最常见的修行资粮。
食气境中,三境之一的『累气篇』里,本就有“食黄精,饮甘露,存清去浊;少食凡物,及辟穀脱凡”的说法。
许晚舟静下心思,暗自用心神查看『財侣法地』的『法』字,虽说按先后顺序,越往后的字消耗善功越大,却不见得不能提前规划一二。
他默声说道:“祈望仙珠,示我当下最需之功法。”
【《本草经华阳真人集注·黄精论》残篇,需功三十,缺二十九…】
【《养性延命录·低品灵植生克论》残篇,需功四十,缺三十九…】
【《九水明漪十甲子纪·收成详记》残篇,需功五十,缺四十九…】
许晚舟瞬间明白,这些功法前部分是其功法全名,后半部则阐释了是何残篇。
许晚舟沉默了好半晌,方才暗自摇了摇头,回道:“今日回山时,我找了王婶帮忙去问问,且看看王婶那边如何说罢。”
黄蓉轻“嗯”一声,心里却並不如何看好。
……
翌日清晨。
许晚舟与黄蓉出去洞天,步至俗世蔚竹庵。
黄蓉神色惊震,但见时辰虽早,林间却是人头攒动,已然颇为热闹,以王婶为首浩浩荡荡五十余人,人人皆拿铁具,自带乾粮凉水,瞧见许晚舟,面色都是热忱亲近。
“舟哥儿,听王婶说你要找人帮忙?那还有甚好说,咱人来齐了!”
许晚舟心里有些抱歉,拱手道:“多谢各位伯伯婶婶们了,可是我手里的钱財、粮食…”
一位壮汉严肃道:“嘿,瞧你这话说的,咱们都自带著乾粮呢!”
“咱嶗山本就仙名广传,来往的信客眾多,连带著即墨县也富庶起来;而咱县里的嶗山道茶与即墨老酒,皆用这』九水『的泉水製成,因而那是好卖得很,家家户户都不缺钱財!”
“咱们打心里话来说,哪家缺你这几个工钱?”
“舟哥以前可没少帮咱们做事,就算不给半分工钱,咱们也要占一个帮忙的位置!”
一时间,眾人高声齐喝:“就是这个理哩!”
许晚舟也是此时才知,原来乡亲们不仅自备了乾粮,像王婶这些本就与他相熟的邻里,更是拿了不少风乾咸鸭、咸鸭蛋、腊鱼,担心人许晚舟平日里吃不到这些,硬是一股脑儿地塞给他,叫他带回山上慢慢吃。
一时间,许晚舟心里很是触动。
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他因攒善功拜师,在即墨县兢兢业业做了许多实事,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虽说【九府仙珠】不沾因果,可眼下又何尝不是一种因果呢?
黄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她从小生活的桃花岛,全是些聋哑家僕,他们虽然听话,却向来都是畏大於敬的,此时瞧见县民们如此淳朴善良,面色震惊不已。
她连瞧了几眼许晚舟,也没在他脸上瞧出什么花来。
但见一眾县民见许晚舟还不发话,纷纷抄起袖子,就要开始挖地基,许晚舟这才拱手道:“那便麻烦各位伯伯婶婶了。”
“不过我许晚舟话说到此,待工期一结,所有工钱定会全数奉上,为表感谢,此工钱则会高於市场价三成!”
“什么,三成!?”有汉子傻笑道,“这多不好意思…”
黄蓉心中沉吟一二,想著这些人既如此信任许晚舟,她也自该替他们做些什么才是。
她有了主意后,手指忽地一动,催使清气,招来停在『北九水』旁的霞云。
眾人瞧见有霞云飘然而来,无不震惊至极,一阵寂静。
在他们的目瞪口呆之中,黄蓉大方跳上霞云,衣袂被晨风打得簌簌作响,她旋即笑盈盈地作了一揖:“诸位叔伯婶姨们既来帮忙,岂有自备乾粮的道理?”
话音落下,黄蓉又微微转身,笑道:“许师弟便留在此揽局,师姐我去抓些河虾海鱼回来做饭。”
她也不等许晚舟回话,兀自驾云下山,往『北九水』去了。
眾人面面相覷,难以回神。
心中却也有些不相信,一个年纪轻轻、细皮嫩肉、手指不沾阳春水、最多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她能做得出这么多人吃的饭菜?
良久,才有人出来打圆场,缓和气氛道:“舟哥,你倒是会找,先不说这女娃子做菜如何,关键是她肯做啊,这多贤惠能干!”
另有人附和:“不错,听王婶说,你娘为你的婚事,脑袋都愁大了,我看这位仙子就合適得很!”
许晚舟只是笑而不语,心说你们就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