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舟拜入嶗山已有半年,虽然是『半年磨一缕』,这內炼出清气的速度远不及黄蓉,但耐不住这缕清气实在是神异啊!
而他又身怀【九府仙珠】,因而开头慢不要紧,日后能將雪球滚起来最重要。
再者说来。
这修行,修的本就不是好勇斗狠,修的是长生久视!
少年之苦,在於锦衣夜行,不可归家;而少年之幸,在於衣锦还乡,家中安好。
像许晚舟这般,父母情深伉儷、生活富足,而他又初登仙路,寿元大涨,又有何不知足呢?
故而,许晚舟踏入许府那刻,心中颇为意气风发。
连带著他如今再回,生活了十六年却早已看腻的许府,府中的一花一木都觉得格外美好,步子也越发轻快起来。
刚至正房外的小院,他却驀然一怔:“黄侄女…这是?”
而陈玲欢喜来迎,面色也是一怔,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许晚舟:“?”
这难道不是他家么?什么叫他怎么回来了?
“我家黄侄女怎没一起来?”陈玲又问,“莫不是你惹她不喜了?”
“没啊…”
许晚舟心中不解,可娘毕竟问了,那还是先如实回答:“黄师姐最近的修炼到了关键之处,因而才不方便下山。”
早不到关键之处,晚不到关键之处,偏偏舟哥通过考教能下山时到关键之处?
还说你没惹我家侄女生气?
这可是我许家的绝佳儿媳!
陈玲脸色忽然一沉。
许晚舟见爹不在,本来问家里借钱来修道观一事,也要找他爹的,因此连连向院中看去,並未察觉他娘的反应,只是问道:“娘,我爹人呢?”
“你爹?”陈玲答道,“我帮你喊喊,我也要找他!”
这时,许主簿自书房走出,快步走来。
许晚舟面色顿时一喜,喊道:“爹!”
“儿有一事要…”
话音未落,却见许父忽从身后取出一把木尺,就要朝许晚舟瓷实的屁股蹲儿打去。
几乎是本能的生理反应,许晚舟迈步就跑,嘴上嗷嗷大叫。
他心里苦啊!
说好的爹娘望子成龙,儿子锦衣还乡呢!
说好的少年之幸呢!
难道不应该是回家一天,全家当他是心肝;一周,则开始有些不顺眼;一月,就开始不当自己是亲生的吗?这才第一天啊!
哪有修道之士,回家还挨板子的?
依旧是那老一套,慢跑缓跑,故意挨了几板子后,一家子才进入冷静期,许晚舟终於有机会解释了。
但见陈玲表情有些狐疑:“在山上真没不学好,惹人黄侄女厌恶?”
“……哪能呢?”许晚舟道,“娘若还不信,我下回將师姐带下山,一起来拜见爹娘便是了!”
陈玲面色这才欢喜起来,拉著许晚舟问了些山中的冷暖饱饿。
许主簿这才沉声问道:“你刚回家时称有事要说,是何事?”
许晚舟道:“是这样的,爹。”
“儿子拜在嶗山的蔚竹观门下,然而蔚竹庵无人打理,有些残破了,故而儿子想借一笔银子来修缮一番。”
什么仙门,修缮自家道观还要新入门的弟子出钱?
许主簿转念想到,既然是仙山,自然多是些不问世事的清修之士,而自己儿子向来孝顺,这回家要银子就要罢。
许主簿頷首问道:“需要多少钱?”
“也不算特別多,”许晚舟有些不好意思,“也就两千来两银子。”
许主簿声调忽升:“多少?”
“两千来两!”
许主簿匆匆起身,浓眉飞舞:“我板子呢!”
许晚舟边跑边道:“可没乱算!”
按市价,这壮工力夫,一月的工钱约莫两贯,也就是二两银子;而技术工匠,一月工钱三贯;统揽全局的作头,一月五贯。
还有道观所需的主梁、立柱、椽木等等,都需用陈年的好木料;地基、柱础、台阶、地面,则需要石料;除此之外,还要上万块青瓦青砖。
预计工期三个月,因而除了材料和工钱所需的两千两银子外,还要额外准备两百石的粮食。
许主簿没好气道:“你以为你爹的俸禄有多高?”
“即墨县仅是中县,你爹月俸也只八贯钱,外加两石米麦!如今去哪里给你拿两千贯钱,和两百石粮食?把家中宅子卖了吗!”
许主簿冷声道:“我看你是修道修得,不知『不惜两钟输一斛,尚贏糠壳饱儿郎』了!”
许晚舟解释道:“爹,儿子是借不是要,这些钱三月之內定会如数奉还的。”
“而引我进门的师父已然仙逝,他对我颇好,然而我一脉人丁凋零,这才导致道观失修倒塌,如今也只有我,以及…家在外地的黄师姐…”
许主簿沉默了两息,语气有所缓和:“你是在仙山,又不是在商行,平日里还要修行功课,哪有时间挣钱?”
许晚舟微微一笑,回道:“儿子有办法便是了。”
所谓山人自有妙计,须知仙凡有別,他既是仙山弟子,要弄点钱还不容易?
陈玲虽不算是大家闺秀,却也是富庶之家出身,也是读过书的,知晓礼义纲常,因而她听见自家儿子说师父新逝,传承冷清,全都压在自家儿子与黄侄女身上时,一下便有些心软了。
“当家的,如今家里只有八百两左右的积蓄,要不我去找我娘家再借一点罢?”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怎知许父却一口否决了,语气强硬:“不可!”
“我乃寒门子弟,仕途也就这样了,不上不下,当初你嫁给我时家中本就颇有微词;后来晚舟要学武,你找娘家要钱,也没少被家中亲戚嚼舌根。如今往家里要钱,一要就是一千二百两,就算最后如期还上,以后回家也是抬不起头来!”
陈玲对此倒是无所谓,可实在是拗不过许主簿。
许晚舟心里一愣,抠了抠后脑勺。
他以前只知爹娘感情好,日子富余,却不知他习武还有这一层影响。
正当他思考別的办法时,许主簿忽然沉声道:“你一会儿去书房取钱。”
许晚舟正欲说些什么,许主簿却摆手打断道:“休要多说了,就如此定下罢!”
许晚舟嘴巴一翕,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倒不是他捨不得这些修建资金,而是他知晓老爹性子执拗得很,有时候越爭,便越要吵,越要闹矛盾。
许晚舟不得已应了下来,点头道:“爹,你帮我在毗邻的望县中放一些消息,说嶗山仙山,有新晋仙师,兜售灵丹一颗…”
九府仙珠,不沾因果!
既然如此,许晚舟为何不能整点灵草边角料去卖钱?说不得还能遇见小概率事件,在买家那里挣点善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