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忽道:“对啦,这明霞洞赠的霞云怎么带回去?”
方才络绎不绝地向人见礼,许晚舟也知晓了不少关於上清的事。
明霞洞,嶗山上清传承,七十二庵之一,坐落在蔚竹观东南方向的玄武山之上,毗邻上清宫;而这明霞小洞天的传承,则被称为『明霞散綺』。
据说洞中有『天半朱霞』四字刻石,石旁自生云霞,终年不散,朝暉夕阳时,霞光则变幻无穷,与洞外云海相映成綺。
而这洞中云霞,正是製作飞云的无上珍材!
故而这明霞洞所炼云霞,妙用繁多,天下闻名,遁速之快,甚至不逊於同属仙宗的『龙虎山』的飞剑。
眼前这两朵水灵灵的霞云,则各用了一缕明霞洞的云霞来炼製,想必极为不俗!
至於杨学师所在的白云观,则是嶗山上清最正统的九宫八观之一,不过其传承是何,许晚舟却不知晓了。
“师姐,你用体內那缕清气试试。”
別看仅有一缕清气。
那可是引了百缕清气入体,行周天循环来修炼,可谓百炼而成一;而且这缕清气,则是自己內炼而出,並非驯外而来,其神异之处,自然不同!
而內炼一缕清气,便算踏上仙道了。
上清功法中,食气境共有九层,內炼一缕,便算突破第一重,寿元自长。
但见这霞云果然缓缓飞起,虽然跌跌撞撞、速度不快,却是能基本操控了。
黄蓉兴奋异常,用云驮著满地灵物以及许晚舟,在凤凰山转了数圈,又飞进隔离各个小洞天的仙氛之中。
就连霞云不稳,许晚舟不得不扶著她的腰,她也因心下兴奋而忽略,如此格格娇笑、豪气连连了足足一个半时辰。
两人才回了那修建起来的『桃花小苑』。
……
这日。
因洞天灵气满盈,桃树开花,至此盛放不凋。
嫣然的桃树下,则有一竹椅前后摇曳,一个面若冠玉、气质温润的少年郎正闭目躺在椅上。
他虽是躺,实际却在修炼。
引气时需五气朝元,然而熟练之后,便不用规规矩矩地盘坐了,只要你心能澄澈,姿势、呼吸、口诀皆不出错,你出恭时修炼都没问题。
忽然间。
少年长长一道清呼后,只觉神怡心醉。
而他全身肌肤的毛孔舒张,舒服得宛如触电似的,甚至错觉自己骨头噼里啪啦的。
也就几瞬之间,这股极为美妙的感觉便消弭一空,令他回味许久。
少年手指微动,体內清气便隨心而动,將停在清溪旁的霞云摄来,隨即心神一动,那霞云便在桃苑中来回飞驰。
因抬手宽袖露肤,他这才惊觉,自己身上竟是布满脏浊粘稠之物。
这时。
一个身穿浅紫裙衫的绝美少女,小步蹦跳而来,欣喜道:“许师弟,成了?”
这身衣裳倒是许晚舟头回见到,也不知她何时去找人做的,此时欣喜至极,倒也懒得去问。
许晚舟頷首道:“成了!”
“入门五月,方炼一气;至此脱凡,初入仙道;食气一层,寿一二零。”
黄蓉用手轻轻捏著鼻子,神情倒也不嫌弃,嗔道:“没文采!”
她旋即微微侧过了头,斜倚竹椅边,微笑道:“现下我唱曲儿了,你听著。”
一缕清声自舌底吐出,清音娇柔,低回婉转:“蔚竹青小院,盛桃映竹椅;不见粉蝶儿觅花柳,开遍南枝未觉;但开心,落水毛贼,今朝脱凡去。”
“好词,好曲儿,”许晚舟大彩一声,却道:“那我来再说一个?”
黄蓉有些好奇:“许师弟请说。”
许晚舟派头十足,清咳数声,方道:“既然突破,我他娘的就能出洞天啦!”
“黄师弟,先与我一起下山看看爹娘,然后再去看看俗世的蔚竹庵?”
黄蓉脸色忽的飞霞,轻声说道:“我今儿修炼到了关键之处,便不下山了。”
许晚舟隨即又问了一嘴,无果。
他想既是修炼上的正事,定是重要,便不再多问了。
黄蓉捏著鼻尖,蹙眉道:“臭死啦,脏死啦,还不快去洗澡!”
许晚舟:“?”
臭你还有兴致唱词儿?
隨著许晚舟洗净换了身衣服,两人最终相商下山前,先顺道去俗世的蔚竹庵看看。
那清籙早就融进精、气、神三宝之中,並非一道实籙了。
许晚舟用体內清气,尝试勾连,心神中自浮一道法诀,照著法诀一试,但见身子周遭朦朦朧朧,清气氤氳。
瞬息过后,清气散去。
周遭清灵灵的成片竹林驀地消失。
“难怪师姐第一次下山时,划著名小舟回来。”
原来桃花小苑回到俗世后,並非对应『蔚竹庵』,而是在一处幽静山谷中,许晚舟脚下则流淌著数股小泉,还能隱约瞧见远处有一条清溪小河。
如今有了霞云,便不用再划舟了。
霞云缓缓飞起,两人顺著清溪而去,打算先一起去蔚竹庵看看,再由许晚舟独自一人回家。
但见沿途清溪顺谷而下,逐渐成河,遇峰必折,折处必弯,弯处必漩,漩处必潭,蜿蜒九折,景色清幽至极,真可谓是『五步一换景,十步一重天』了。
此地溪泉清澈见底,波光粼粼如明镜,与青山相映成趣,以溪谷、清流、碧潭、奇石、飞瀑、茂林为绝。
因河水多折,便取名为『九水』,一水为菊湾、二水锦屏岩、三水…
虽然嶗山的『仙山』与『俗世』相比,其无边仙景胜之百倍,但眼下这『九水』,却也足够美丽怡人了。
许晚舟曾在『玉点』上清盛时,见过另一个『九水』。
其全称名曰『九水明漪』,乃是上清派採摘灵药的专地,算是上清的后花园,只可惜如今已然落进仙氛之中,消散不见了。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蔚竹庵旧址前停下,陷入一阵沉默。
这…是否有些太破了?
修缮,修缮,至少得有个六七分原貌才称修缮罢,如今这蔚竹庵只剩一个架子在,和重修有什么区別?
黄蓉蹙眉道:“这怕是要花大笔银子吧…”
她旋即脱口而出各类材料的价格,其谈吐雋雅,见识渊博,几句便理清了大致的花费。
此乃蔚竹观的旧地,总不能弃之不顾吧,况且师父才刚刚仙逝不久。
她拿娘亲的玉鐲子当来的钱,还剩下一小部分,却也远远不够。
许晚舟却是摆了摆手,平静道:“我回趟家,你既修炼到关键之处,便先回去吧。”
她娘那边,有钱!
不然他以前咋学武?
爹,娘,我回来啦!
……
许府。
今日难得休沐,许主簿在家中休息。
但见夫妻二人,坐在小院里的石桌前,陈玲是个温婉性子,却是罕见的语气颇重:“当家的,你拿个章程出来啊。”
许主簿默然不语。
陈玲继续严肃道:“咱黄侄女乃是仙山高弟,这提亲要怎么个章程?这婚仪,在仙山之中又该如何办,也要打听打听。仙山中规矩严不严,日后若生下孩子,可要接下山来养,这些都是问题!”
许主簿默然不语。
陈玲颇有信心,成竹在胸道:“至於这婚姻之事,我已然多次试探黄侄女的看法了,她绝对是不抗拒的!黄侄女多么好的姑娘,她都没问题,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眼下不该你这个当家的想办法了么!”
许主簿默然不语。
“黄侄女可好,这几月来常来看我们,然而以她的频率,早在十来日前就该来了,也不知为何今日都不见影子?”
陈玲话音忽然一颤:“当家的,你说她不会和舟哥闹彆扭了吧?舟哥惹人家生气了?”
许主簿沉声道:“我看就是!”
陈玲气不打一处来,高声道:“你看看你儿子,你不管管?!”
许主簿无奈苦笑,颇有点束手无策的意思。
那小子还在仙山中,就是想训一顿都找不到人!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盈欢快的脚步声。
陈玲狠狠地剜了许主簿一眼,这才笑盈盈地起身迎去,口中欣喜:“黄侄女来啦?”
许晚舟脚步顿停,面色一怔。
“黄侄女…?”
“师姐什么时候成我娘的侄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