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舟心里有些不解。
这白云师叔是杨玄师独女,而师父却是许真师的第六辈子嗣,白云师叔怎么会以『许世兄』相称呢…
清成道人好似知晓对方为何疑惑一般,只见他幽幽说道:
“杨玄师喜清静,向来不重血脉存续,便一直没有子嗣,故而白云真人与蔚竹真人实际是同龄之人,因两家本就是世交,他们交情自然极好。”
“为兄所说那传闻,便是全山都说他们二人乃是天作之合,天生道侣,可后来隨著仙书飞升、一朝楼塌,这些事便不了了之,逐渐形成传闻了。”
但见清成道人神情很是满足,笑道:
“我看白云真人做你二人的学师,或是某种对从前仙门鼎盛时的怀念罢!师弟资质差些,以后若无其他仙缘,想要得道,怕是要累世重修,受尽转世之苦才行。
“依为兄看,不管是白云真人还是蔚竹真人,怕是都有点这个意思——让师弟与脏脏师妹结为道侣,日后转世时,有夙爱之侣,前来度你。”
“而你们两人,便能互帮互助,齐心协力,共度累世。”
“哈哈!”
许晚舟脸色一怔,无奈心说自己倒也不是没仙缘,那九府仙珠便是,倒是大可不必。
黄蓉则脸色一红,垂目瞧地。
清成道人瞧了瞧天边,招云落地,拱手辞道:“各位仙长们做完祈福亡斋了,师兄便不久留,耽误他们前来见人了。”
说罢,掐诀驭云,迅速溜之。
仙人逝去,倒也不似凡俗的白事,仅是诵念一段度经,微微頷首便算结束。
倒也符合自家师父的洒脱性子。
许晚舟但见斋醮停下,天边阵阵清净之音忽散,霞云变幻而动,一朵朵云霞,一头头青牛、白驴、彩鹿相继而来,令人目不暇接。
“见过蔚竹观第七任观主与副观主,贫道太清宫,成业真人。”
“见过蔚竹观第七任观主与副观主,贫道明霞洞,明一道人。”
“见过……”
好一副络绎不绝、门庭若市之象,许晚舟与黄蓉见礼见得头晕目眩。
因来访道人太多,故而每人並不久留,见礼一番便走,一些个瞧著年长的,则会放下一些灵物,方才远去。
足足一个时辰后。
许晚舟才晕沉沉地看著满地灵物,面色大喜。
“五十年黄精、朱果两枚、清竹精一缕、霞云两朵、金精两斤…”
他心心念念的白云真人的见面礼,他出去洞天获取善功的启动资金,这不就来了么!?
“发了,真的发了!”
“上清的真情还不完,白云学师的真情还不完,师父的真情还不完呀!”
真要说多,其实也就还好。
毕竟上清无镇府之物已久,眾人手上虽有灵资,却都是適合自己用的,適合修行新秀之人的,还真不多。
不过许晚舟就是开心至极。
没別的,看著满地灵物,他就爽!
“傻乐呵!”
黄蓉清叱一声,笑盈盈的脸色却始终不散,那是打心底为许晚舟感到高兴。
许晚舟头晕目眩地坐在地上,细细盘点著这些灵资。
將黄蓉日常之用除去后,再一相加,这累气一缕,踏入食气境,从此寿至一百二,却是够了!
甚至还有一点剩余!
得寿这种喜事就不说了,主要是出入洞天后,『九府仙珠』便能用起来了,或许计划得当,善功还能滚起雪球!
而下山看望父母一事,虽然黄蓉自述后面还代他回去过一次;不过这种事,终究不如自己亲自下山。
这时,那最后一批来见许晚舟和黄蓉的人中,有位面容清雋的老道。
这老道本欲驾云而去,却忽然转首回来,手中掐诀推演,好奇道:“嘿,落水小观主倒是神奇!”
“这位陈仙长,不知何解?”
老道讲道:“我因好奇,便施展推演数术,这脏脏副观主的命数,倒是极为古怪,这种命数日后不是邪人,便是有大成就的人。”
“然而落水小观主却更古怪,我等多有赠你灵资,却是一点因果也不沾,满天下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有这种怪事,你说这古怪不古怪?”
许晚舟猛然想起,少年时头回见到仙珠显字的那句讖言:“九府仙珠,不沾因果…!”
他前世因工作硬著头皮去读蜀山,最不爽的就是书里绕来绕去的因果之论了。
若你不具因果,哪怕仙物就长在你自家后院,哪怕你再努力,也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然后给他人做嫁衣。
而那些伤天害理的妖人败类,也因身有因果、命数未尽,又不能提前杀,若要强杀又杀不尽,自身还要沾上因果,令人无语至极。
这岂不是说,许晚舟因身怀仙珠,便可打破这些!?
那老道忽地又说:“更古怪的是,我稍稍算了算你之前的事,却呈现出一副,好些灵物来自行找你的诡怪卦象。”
许晚舟心中一震,一时间有些紧张。
这算不出来的卦象,莫非指的是他用善功凝聚灵物的事?
虽说他並不担心【九府仙珠】被人瞧出名堂,但他却不知如何去解释这些灵物,特別是日后他有远比旁人多的灵物时,就更是头痛了。
然而许晚舟却不慌,当即採取之前的办法:便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索性不回答,聪明人会脑补的。
怎知那老道却道:“老道修为仅是一般,远不如那八十九个小洞天的主人,老道能算出,他们怕是早就算出来了。”
许晚舟依然沉默。
老道忽然哈哈一笑,摆手道:“小观主倒也不必担心,老道此言只是想点出这事罢了。须知咱仙道传承多少万年,而天下是何等之奇?所谓无奇不有,只是未见罢了!”
“小观主对自己的仙业,平常心就好了。”
“既能入上清,这上清便是道理!蔚竹仙师既收你为徒,便是道理!哈哈!”
说罢,他驾云而去。
许晚舟稍鬆一口气,却是彻底放心下来,不再担心日后凝聚灵物之事。
而这老道的说法倒也神异,令人耳目一新。
灵物带来的喜悦,清成道人所言瑰丽仙寿的震惊,这诸多情绪散去后,才生出一股淡淡的失落。
半刻后,黄蓉拭了拭眼泪,轻声道:“师弟,师父没了…”
“我们在师父洞府前拜一拜吧。”
许晚舟摇了摇头,回道:“我入门那日要拜他老人家,他就不要我拜,如今已然走了,就不要令师父他不喜了。”
黄蓉反应过来:“也是。”
许晚舟道:“待我內炼出气,可回俗世,我们一齐去把『蔚竹庵』修一修罢?”
黄蓉点头答道:“这是自然,上清待我们这般好,师父又待我们这般好,这『蔚竹观』的传承我们自然是要尽力的!”
在许晚舟心里,这自然是极重要的,但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想用这俗世的『蔚竹庵』,来积攒善功,有了那清雋老道的话,他便觉得不用瞒著黄蓉了。
他摆手道:“还有一事我要提前说明,便是这『蔚竹庵』对我修行有好处。”
“嗯嗯,”黄蓉不置可否,“我陪师弟一起。”
许晚舟心中诸事落定,只觉轻鬆不已,心境很是自在。
甚至在他体外,浑浊满盈的万千灵气,好似自有清气要涌入他身体的意思,这种滋味很是奇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