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作罢,白衣女道这才微微转头,说道:
“你等师父既去,我自代师授艺,日后若有不解之处,可隨时来白云观寻我。”
她冷声又道:“我虽非你们师父,却是你们的学师,日后若遇五台、峨眉等派问起,你们也不可不知我的名號。”
许晚舟有些心惊。
如此说来,令师父身死道消的兵解,並非他主动选择,而是被动受伤?与峨眉派和五台派之间的大战有关?
而师父在收他为徒前,便已是大限將至?是因蔚竹观的传承,方才回山、收徒?本来收完黄蓉后便要作罢,可因许晚舟用仙珠祈愿,又心血来潮收他入门?
许晚舟忖道:“多半是如此了!”
白衣道人继续道:“我名杨仪,號白云真人,白云观观主。”
许黄二人皆是激动:“见过白云学师!”
既有学师,以后的修行便不会苦哈哈地摸石过河了,甚至令许晚舟头痛的灵资,也能多少解决一些!
蔚竹真人本就豁达洒脱,他之仙逝,又用道行凝清籙带许晚舟入门。
这份恩情,许晚舟能报答的,也唯有努力修行,维繫蔚竹观传承,叫蔚竹观恢復往日盛景而已。
也不知峨眉、五台当世天骄几何,他许晚舟下山行善,总有一天要登门拜访一二,问问自家师父之事!
白云真人手一掐诀,那座简陋石府禁制当即恢復,大门紧闭,好似从来没人打开过似的。
隨即她又招来云霞,飞天而起,消於天际。
许晚舟一愣。
不是!
他上一瞬还在想,拜了学师后,不仅修行上有指点,这初次见面,怎么著也得表示一二吧?
就这样…走了?
许晚舟有些欲哭无泪,却忽然惊觉,天光已是变幻朦朦,与他们来前大不相同。
凝神一看,才发现並非天光变化,而是远山之处,凭空生出数百道霞云,每道霞云之上,皆有仙仪內秀的道人站定,他们皆是闭目不言,口诵度经,脸上钦敬之余,还有一抹浅浅的兔死狐悲之戚。
此乃为师父送行!
许晚舟並不会这些斋醮度人的法子,只能闭目哀悼片刻。
这时,有一清雋的年轻道人近前,收云落地后,说道:“为兄號『清成』,学业於太清宫,乃是上清第二十七代弟子,见过这位师弟。”
清成道人兴许是怕误会,又解释道:“上清非是世俗,跨代同修之事很是寻常,故而私下时不按辈分称呼,而是按境界高低与入门时间,以师兄弟相称。”
黄蓉拱手笑道:“见过清成师兄了,我是脏脏道人。”
“嚯,好道號!”
许晚舟被黄蓉用眼睛一剜,只好拱手道:“落水真人,见过清成师兄…”
清成道人问道:“落水师弟哪里人士?”
许晚舟道:“山脚即墨县。”
清成道人登时一喜,语气亲近:“落水师弟,我与你是同乡哩!”
“为兄记得数月前,有一上山的妇人香客,向我打听门內新入门的弟子,我当时不知师弟一事,便错说了,特来告罪。”
许晚舟有些恍然,难怪这清成道人不等眾人诵完经,便率先乘云而来,原来是有这般渊源。
而这位清成师兄,多半便是《嶗山志》中,一百五十六年前,最后一次拜进嶗山仙山之人了!
许晚舟如此一问,那道人果然点头。
黄蓉称奇道:“那清成师兄岂不是一百七八十岁的老妖怪了,竟是完全看不出来耶!真是好功夫!”
清成道人连连摆手:“当不起,当不起。”
他解释道:“为兄十三岁入门,二十七岁筑基,只能算得上中上之姿,筑基后便可驻顏不老,虽有两百寿,却是寿元无多啦。又因仙府没了仙书镇府,每况愈下,灵资不裕,却再难突破开府境了。”
清成道人虽如此说,却无半点失落焦急,反而言语中颇有一些洒脱之意。
只是他反覆摸了摸荷包,面色有些窘迫,哑然笑道:“却是没点灵物当作见面礼。”
“师兄多礼了。”
许晚舟摇了摇头,便问及他寿元將近一事。
哪知清成道人笑道:“既能拜入嶗山,已是福缘深厚,比旁人多活百余年,见得仙人之异、仙道之瑰,还有何不满足的呢?”
许晚舟心中钦佩,旋即问道:“师弟初入仙宗,见识浅薄,还想问问师兄,这各个境界的寿元,分作几何?”
那清成道人微微一愣,有些惊讶这师弟连这等常识都不知晓,转头想到蔚竹真人仙逝之事,又有些明悟。
道人解释道:“食气境,累气一缕便算,得寿一百二十年;筑基,寿两百;开府,寿五百;元神,寿一千;至於金丹境,便不能用常理推之了,虽未渡劫成仙,可若是道行够高,寿元三千、五千也是常事…”
黄蓉听得心神澎湃,震惊不已。
许晚舟毕竟是后世之人,还翻看了些许蜀山的原著,因而反应淡定许多,仅是微微頷首。
清成道人深深打量许晚舟一眼,道:
“落水师弟仙资一般,倒是差了身旁这位师妹些许,而仙府又不似过去,加之蔚竹真人仙逝……总之,日后若还有不解之处,可隨时来太清宫找为兄答疑。”
“谢师兄。”
许晚舟知晓这位师兄用词很委婉了,黄蓉与他不同,只有他的清籙是师父以道行凝聚,两人的天资怕是天壤之別才是。
清成道人又问道:“落水师弟与脏脏师妹的修行,可是无人指点?”
黄蓉摇了摇头,道:“白云师叔乃是我们的学师。”
清成道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白云师叔,什么白云师叔?”
许晚舟解释道:“白云观杨真人。”
清成道人无比震惊道:“嘶…竟是这位白云师叔!”
他哑然失笑。
这倒是他多虑了,竟忘了白云真人与蔚竹真人的传闻了,他早该想到的,不然白云真人先前为何传那些话!
许晚舟拱手道:“不知清成师兄,可能多讲讲白云师叔?”
清成道人道:“白云真人啊?其性子之冷,其道心之坚,其不闻世事之清净,嶗山无人不知,相当出名!而传闻她功业圆满已久,早可白日飞升天府了!”
性子冷么…感觉还好吧,先前话不是挺多的么?
黄蓉则好奇道:“那清成师兄所言,师父与白云师叔的传闻,是指的別的事么?”
清成道人顿时来了兴致,颇有点讲八卦给旁人的兴奋:“这些传闻倒也不是什么禁忌。”
“此事还要从三君之一说起,其人姓杨,讳『羲』字,尊『上清玄师』,號『洞灵显化真君』,仙位讳『上清金闕东华道君』。”
“而三君之一的『上清真师』,也就是蔚竹观第一任观主许真师,与杨玄师交情甚篤,结为神明之交,因而上清弟子除了尊他们为『三君』之外,也称『杨许』二字。”
“而白云真人,便是杨玄师的独女,上清第三代弟子!”
许晚舟倒吸一口凉气。
嘶…他门学师的来头竟然这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