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凶妖不是方才不还骂舟哥是虫豸么?怎么连一招都没走上?”
“它不会这就死了吧?我也没瞧见尸体啊?”
眾人低声议论,皆是一头雾水。
老村长忽地出言定调,道:“总归是好事。”
眾人闻言一阵沉默,回想起凶妖死前言语,却怎么也喜悦不起来,一时间氛围压抑不已。
黄蓉面色凝重,俗话讲“道法自然”,她好歹也修行不少时日了,偶尔也会生出些天人交感,她也能隱隱感觉,那山魈所言的命数、因果,恐怕还真的暗合天道规则。
一时间,她只觉这天道当真噁心,垂眉瞧著心有戚戚的村民们,终是化作一声轻嘆:“倒是除之不尽么?”
许晚舟却是拉住她的手心,轻轻摇了摇头后,方才凝神看著眼中朦朧模糊的字。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斩妖靖安,因借外力,故功行减半。】
【筑基圆满山魈,残暴怨毒,三魂七魄尽灭,永世不入轮迴、不得超生。】
【得功两百,总余二百一十六。】
许晚舟微微一凛,面色驀地一喜。
他早就想过,既是去白云真人处求的符籙,那杀妖的因果,真人自然也要沾染一部分,如此一来,这善功估计要打折扣了。
眼下虽然直接减半,但细细想来,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若无他去求法,这斩妖一事又从何谈起呢?故而白云真人所担的,应该不是主要的那份因果。
而这两百功,已令许晚舟欣喜不已了,看来果然还是得斩妖除魔啊…
“三魂七魄尽灭,永世不入轮迴、不得超生?那山魈死透了!”
许晚舟沉思半晌,心中忽有所悟:“原来如此!”
他旋即喜道:“师姐,你且看看此处可还有妖氛?”
黄蓉运转体內清气,凝神查看一番,只觉村中一片清寧安靖,毫无煞邪之意,这才摇头回道:“並无。”
“这就对了,”许晚舟道,“师姐何不想想,咱们得蟠松前辈赐符时的情形?”
黄蓉蹙眉而思,小嘴自顾喃喃:“二品高真上品剑符,威至元神境,因其『云洞蟠松』乃是通灵之剑,因而沾了几分灵意,且有想飞遁而走的徵兆。不对,通灵不是关键。那到底是什么呢?等等,元神境威力?!”
她呼吸忽然一促,急问道:“莫不是剑符斩尽此妖元神,让其再无法转世了?”
“正是如此!”
黄蓉心中一喜,紧张道:“师弟可有把握?”
“极有把握!”
许晚舟能没把握么?
这可是除妖之后,仙珠给的偈语!
还不仅如此,那些村民感受不到,但许晚舟与黄蓉却有所体会,那剑符斩妖之后,其肃杀的剑氛遗留村中,连他们都觉一阵不適,若盯看得久了,心神中宛如针刺。
如此情形下,这白云村恐怕数十年,都没邪煞敢来沾染!
想通此处,黄蓉黛眉尽舒,迈步上前高声道:“我与师弟谈话並未避人,各位都听清楚了罢?”
“清楚…听清楚了…”
眾人话虽如此,但心里却还有些不敢置信。
这时,黄蓉高声笑道:“这凶妖已然除尽,白云村安然无忧啦!”
得话如此,眾人方才尽信,欢呼声震天而起,若不是仙凡有別,男女亦有別,怕是当即便要將黄蓉与许晚舟抱起来往天上甩。听闻动静,村里的妇孺孩童老人也出来了,他们脸上尚有泪痕,却连连在家中汉子的催促下,上前来见礼感谢。
黄蓉摆手拒绝了这一遭。
许晚舟因有面面俱到的师姐在,倒也乐得清閒,在一旁安静地查看仙珠。
【五浊匿形搬身术,二品高真中品遁法,演此法需两百善功,当下即可演法。】
【云靄禁制初略,二品高真中品阵法基础,演此法需两百二十善功,当下即可演法。】
【七日清坛求雷,二品高真中品雷法,演此法需两百五十善功,尚缺三十四善功。】
【东晋琅琊王氏斩蛟游湖记·初篇纲诀,二品高真上品剑法基础,演此法需两百八十善功,尚缺六十四善功。】
【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二品高真上品制剑养剑法,演此法需三百善功,尚缺八十四善功。】
【……】
虽说除去山魈后,距离许晚舟心心念念的杀伐功法,尚还差一些善功,可进度却实实在在拉近了不少!
此番除妖,蔚竹庵必然名声大噪,日后善功的赚取也会简单不少。
如此一来,这杀伐之法岂不是指日可待了!
许晚舟非是不知满足之人,虽然杀妖所给善功,不能直接学法,他却依然心满意足,开心不已。
况且,他除了能在蔚竹庵兢兢业业地挣取善功外,焉知还会不会碰到別的机会呢?
但见白云村中,处处张灯结彩,欢呼连连,热闹不已,虽是大晚上的,却家家户户都不歇息,而是准备杀鸡杀猪,在翌日清晨时设好宴席,感谢许晚舟与黄蓉二人。
白云村乃是深山中的村落,远不如即墨县富庶,相反还很是清贫,因而黄蓉不愿麻烦眾人,可眼下山魈之难彻底解除,她竟是怎么拒绝村民们都不同意了,就连老村长都在其中推波助澜。
一时间,竟是人人忙碌,村中孩童也觉新奇,毕竟过年时的大半夜,也不可能这般热闹。
正因为人人忙碌,这才有人发觉村口那棵烂桃树,已然桃叶凋零而尽,根枝迅速枯萎,怕是没多久可活了。
许晚舟和黄蓉赶到时,只剩一根枯败的枝条了,两人心中皆感悲戚。
那剑符一剑便消,看似平平无奇,两人心里感受也不深,可这桃精却不同了。兴许早在斩杀山魈时,近月来不断託梦救人、从而本就消耗颇大的桃精,怕是就已经扛不住了。
黄蓉沉默瞧了几眼烂桃树后,垂目失落道:“我还挺喜欢这株性子淳善的桃精呢,咱们那小苑,本就种了许多桃花,我还说等除妖事毕,便把这小桃精带回去种下,还有其他桃树与它为伴…”
她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对桃精格外有好感的原因,只觉心里格外失落,她不禁心想,这学道究竟为何呢,只是为了寻找爹爹么?倒还是要找寻的,可难道除此之外,见到一株善桃都救不活么?
老村长闻讯赶来,轻嘆几声:“唉,黄闺女还请节哀。”
黄蓉摇头道:“胡村长,还请一眾乡亲们歇吧,不用准备宴请了。”
老村长有些失语:“这…”
黄蓉道:“除妖本就极耗精神,需要安心恢復,故而早宴多半也吃不上的,真要设宴,还不如你们也好好休息一晚,等明儿睡足饱觉后,再忙宴席的事好啦?”
听闻二人需要安心恢復,而半夜办席难免叮叮噹噹,老村长登时重视起来,派人去將眾村民叫停了。
而许黄则又在桃树下站了一会儿。
“许师弟,昨日下午山魈偷食家畜时,我莫名感觉那桃精难过无比,可奇怪的是,明明它现在將死,我反而没感觉到它的情绪呢?”
“或许是因为它虽然要死,但一村村民却活下来了吧?故而不仅不难过,反而还会有些欣慰,毕竟它过去月余所付出的努力没有白费?”
许晚舟如此解释,黄蓉闻言心中一怔,久久无言。
这时,烂桃树忽然掉下一枚碧桃,不偏不倚落在许晚舟手心,他下意识抬头一瞧,才发觉原来这颗碧桃,乃是枝椏上的最后一颗灵果了。
“看吧,师姐,它这是在感谢我们除妖呢?”
黄蓉闻言眼眶一红,说不出什么话来。
许晚舟却忽然微微一愣,面上有些惊诧。
但见眼里闪过一行朦朧文字,而心神里的【九府仙珠】,其正南向的【侣】字,正微微散发著莹亮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