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轻飘飘的,却让苏槿汐心里某个地方轻轻一坠。
他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解释,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在浮华的演艺圈里,被太多人遗忘的事实。
自行车重新上路,沿著来时的小巷原路返回。
咕嚕作响的车轮声,混著海风,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声响。
当那辆墨绿色的二八大槓再次出现在庭院门口时,一直等在客厅里的韩铭第一个冲了出来。
“我的天,你们是真买了一车回来啊?”
他绕著自行车转了一圈,最后指著车筐里满满当当的袋子,一脸惊嘆,“兄弟,你到底是来上恋综的,还是来搞社区团购的?”
江怀瑾从车上下来,將那个装著小黄鱼的袋子拎出来,递到他面前。
“拿稳,別压著下面的番茄。”
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在指挥自己的助理。
韩铭下意识地接了过去,入手沉甸甸的一袋,还带著海水的咸湿气。
当江怀瑾和苏槿汐提著那几个朴实无华的环保袋走进厨房时。
被堵在路上,刚刚才回到別墅的秦浩,已经完成了他的“舞台布置”。
宽大的中岛操作台上,他摆开了一场小型的食材展。
a5和牛的雪花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旁边是已经拆封的法国总统牌淡奶油。
几块形状不规则的帕玛森芝士散落在木质砧板上,旁边还点缀著一小撮翠绿的法香。
整个画面,精致得可以直接当成美食杂誌的封面。
秦浩看见他们拎回来的还在滴水的塑胶袋,先是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隨即又恢復了完美的笑容。
“烟火气挺足,”
他拿起一块芝士,用专业的姿態对著镜头展示。
“大家辛苦了。这些正好,等会儿我做完主菜,可以给大家做个家常小炒补充一下。”
“家常小炒”,这四个字被他咬得不轻不重,却成功地给江怀瑾买回来的东西定了性——上不了台面的补充品。
程若晴站在秦浩身边,看到苏槿汐把那袋小黄鱼放到水槽边,立刻捏著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满是娇嗔的嫌弃。
“哇,这鱼腥味有点重吧?秦老师这里的食材都香香的,这个……镜头里拍出来会不会不太好看呀?”
苏槿汐正准备解开袋子,闻言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迎著程若晴夸张的表情,將一棵刚买的小葱放进水槽里冲洗,水流声不大,却恰好盖过了周围的杂音。
她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
“新鲜的鱼,是海的味道,不是腥味。”
一句话,让程若晴脸上的嫌恶僵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分成了两派。
【支持若晴!生鱼就是腥啊,美女不喜欢很正常!】
【楼上懂不懂啊?苏仙女说得对,冰冻的死鱼才是腥臭,活鱼是鲜味!】
【我宣布,这是本节目第一次知识点交锋,苏槿汐胜。】
江怀瑾没理会这边的唇枪舌剑。
他將环保袋里的东西一一取出,那棵被苏槿汐“错选”的漂亮小葱,被他隨手放在一边,大概率是不会用了。
他把新鲜的切面用盘子装好,番茄和上海青也分门別类地摆放整齐。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仿佛秦浩精心布置的“米其林展台”根本不存在。
秦浩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不能容忍镜头焦点就这么被对方的沉默夺走。
他走过去,单手撑在江怀瑾这边的操作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砧板上的食材,摆出前辈指点后辈的架势。
“你准备做哪道菜?麵条配小黄鱼?”
秦浩拖长了尾音,笑了一声,“想法很大胆。这种搭配,对火候的把控要求极高。”
“要不要我帮你参考一下摆盘的设计?毕竟,做饭不仅是填饱肚子,还得有点艺术感。”
程若晴在旁边帮腔:“是呀,秦老师可是拿过大奖的。江老师,你这几条小黄鱼做砸了,等会可就没东西吃了。”
江怀瑾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冲洗著双手,连指缝都没放过。
水声哗哗作响。
他关上水,抽了张纸巾擦手,这才抬眼看向秦浩。
“先看你做,我不抢镜头。”
秦浩准备了一肚子的摆盘色彩学说辞,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不抢镜头。
言下之意是你这摆满一桌子的阵仗,纯粹是为了作秀。
秦浩握著西式主厨刀的手指不自觉用力,刀身压著木头砧板,咯吱作响。
什么叫“不抢镜头”?
意思是我现在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在“抢镜头”?
一直没说话的陆辰轩,显然也听出了空气里的火药味。
他端著一杯柠檬水,绕过中岛,走到了苏槿汐身边。
“骑车累不累?外面风那么大,下次还是別这么辛苦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试图將苏槿汐从另一组的氛围里拉出来。
苏槿汐垂下眼帘。玻璃杯里的柠檬片隨著水波轻晃。
她没有伸手。
“还好。”
苏槿汐退开半步,拉开两人间的社交安全距离。
她偏过头,视线还是落在江怀瑾那边,“路上有风,不热。”
叶诗音抱著手臂靠在厨房门口,把这场无声的对峙从头看到尾。
她扫了一眼两边涇渭分明的食材阵仗,毫不客气地开了口。
“秦浩那边,看著像法餐厅后厨。江怀瑾这边,”
她顿了顿,下巴朝那一堆新鲜蔬菜点了点,“像我妈周末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
这话一出,眾人都笑了。
韩铭立刻接梗,补了一刀:“那可不一样,我妈买菜也没他这么专业。”
一片笑声中,连江怀瑾自己也跟著笑了笑,似乎完全不介意这种“接地气”的评价。
这阵笑声,总算让厨房里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
秦浩也顺势找回了主场感。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自信一笑:“那我就开始献丑了。今天让大家尝尝我的拿手菜,法式香煎鱈鱼。”
说著,他从冷藏室里拿出那块早上就指出的鱈鱼,放在了砧板上。
他拿起专门的厨房纸仔细地吸著鱼肉表面的水分,动作嫻熟优美,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为镜头设计的表演感。
江怀瑾擦乾了手,靠在另一侧的操作台边没有出声。
他的视线落在秦浩手下的那块鱼肉上。
鱼皮已经被处理得很乾净,鱼肉表面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但在鱼肉最厚实的中心位置,有一小片区域的顏色,明显比周围更白,更紧实。
那是冰晶还未完全化开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