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厨房里,黄油在平底锅中“滋啦”一声化开,奶香味瞬间瀰漫。
江怀瑾正专注地將切好的吐司片放进去,看著它的一面被煎得金黄酥脆。
外界的风暴,於他而言,不如眼前这片吐司的火候重要。
唱完歌,约完会,生活就该回归它本来的样子——吃饭,发呆,等下一顿饭。
这才是他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初衷。
“哥!哥!我的亲哥!”
韩铭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猪,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著一只脚就这么衝进了厨房。
他举著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混合著狂喜、崇拜和难以置信的脸。
“你別煎了!还煎什么吐司啊!天塌了哥!”
江怀瑾用木铲给吐司翻了个面,眼皮都没抬一下:“天塌了也得吃早饭。”
“吃什么早饭啊!”韩铭把手机直接懟到他眼前,激动得声音都破了,“你火了!不,是爆了!炸了!原地飞升了知道吗!”
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的热搜榜单。
那一片刺眼的深红色“爆”字,几乎晃瞎了人的眼。
【热搜第一:江怀瑾 《消愁》《七里香》#爆#】
【热搜第二:一首歌让恋综封神 #爆#】
【热搜第三:求江怀瑾原地出道 #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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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搜第四:全网人肉流浪诗人江怀瑾 #新#】
【热搜第五:苏槿汐 琴声回应 #热#】
【热搜第六:噪音 陆辰轩 #热#】
……
前十条里,有七条都跟他有关。
韩铭划开那条最顶的热搜,点开一个被各大媒体和音乐博主疯转的视频。
那是节目组剪出来的三分钟纯享版《消愁》,镜头语言极其考究。
从他开口的第一个字,到苏槿汐落下的那滴泪,再到陆辰轩那片空白的脸,所有人的反应都被剪了进去。
短短一个晚上播放量破千万。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不是简单的夸讚,而是一场大型的、自发的“封神”运动。
【音乐评论人@耳帝v:听完了,睡不著。整首歌没有一句复杂的乐理,却处处是高级的乐感。他的嗓音是华语乐坛稀缺的『故事嗓』,不是练出来的,是活出来的。至於作词……我只能说,李宗盛二十四岁的时候,写不出这种东西。】
【著名歌手@林菲:圈內人,匿了。只说一句,那个胸声到头声的无痕衔接,国內能做到的男歌手,不超过三个,而且平均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上。这个江怀瑾,要么是怪物,要么是魔鬼。】
【路人甲:不说了,我一个跑了十年长途的货车司机,在服务区听得嚎啕大哭。他唱的不是歌,是我这十年。】
【路人乙:我辞职了。就在刚刚。听完那句『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我把辞职信甩在了我那傻逼老板的脸上。谢谢你,江怀瑾。】
而那首《七里香》,更是被所有cp粉奉为圣经,弹额头的那个动图被截了出来,在各个社交平台疯传,標题统一为#年度最佳心动镜头#。
最让网友们疯狂的,是江怀瑾的身份。
节目组给的官方资料,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江怀瑾,24岁,音乐系本硕连读毕业。
没了。
哪个学校?什么背景?有过什么经歷?
一片空白。
万能的网友们几乎把网际网路翻了个底朝天,上至明星八卦,下至邻居家狗丟了都能给你扒出来的强大群体,第一次尝到了踢到铁板的滋味。
有人顺著节目组提供的模糊线索,试图从全国各大音乐院校的毕业生名单里筛查,结果发现同名同姓的就有几十个,没有一个对得上號。
更有人试图通过技术手段人肉,结果像是撞进了一片数据迷雾,所有线索都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就好像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这种在资讯时代里绝对的“查无此人”,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征服欲和好奇心。
“流浪诗人”,这个標籤,不知道是哪个午夜emo的网友第一个提出来的,迅速得到了全网的认可。
一个没有过去,背著吉他,满身故事,能写出《消愁》也能唱出《七里香》的男人。
这人设简直比最顶级的编剧写出来的剧本还要带感。
江怀瑾看著手机上那些铺天盖地的信息,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但是一想到还有槿汐,他心里那股因为爆红而生出的烦躁,才稍微平復了些许。
这个世界,还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听懂他琴弦里的风声。
他把煎好的吐司放到盘子里,关了火。
“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
韩铭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他,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可是全网爆红!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娱乐公司想签你吗?价格都开到八位数了!”
江怀瑾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激动什么?明天热搜就换人了。”
他太懂这个圈子的规则了,捧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惨。
他前世见过太多一夜爆红又迅速陨落的例子,他不想成为下一个。
他只预感到,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嗡——嗡——
一阵急促的震动声从客厅的角落传来。
是那部他几乎从不使用的旧手机,为了参加节目,他换上了节目组准备的新手机。
这部旧的,知道號码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经过加密的號码。
他心里咯噔一下,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著,传来一个他刻在骨子里的威严又带著一丝彆扭的声音。
“小瑾,是我。”
江怀瑾捏著手机,太阳穴突突地跳。
“爸。”
“嗯。”江启瑜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骄傲,却又非要摆出董事长的架子,“视频我看了。唱得……还行。”
何止是还行。
江怀瑾能想像得到,自己老爹此刻恐怕正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段视频循环播放了一百遍,然后对著一眾高管吹嘘“看见没,我儿子,隨我”。
“在外面,別给我惹事。”江启瑜话锋一转,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道。
“我没惹事。”江怀瑾无奈。
“那就好。”江启瑜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用一种近乎生硬的、交代任务般的语气说道,“那个弹钢琴的姑娘,不错。有空……把儿媳带回家给我和你妈看看。”
说完,不等江怀瑾反应,电话“啪”地一声就掛了。
江怀瑾举著手机,听著里面的忙音,整个人都麻了。
儿媳?
这都什么跟什么。
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就直接快进到见家长了?
他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一边是全网的狂热追捧和人肉搜索,一边是来自亲爹的“催婚”指令。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